沈以嘉“别老板着脸了”

沈以嘉“又把叶家那小娃娃吓哭了。”

沈以嘉“哄小娃娃可麻烦了，让他们消停会儿吧，吵。”

沈以嘉“你也不准给我找弟弟妹妹，不然我可保不准他们会在我这里吃多少苦头。”

“啪”

沈疯子“没大没小，爹都不喊了。”

沈疯子抬手在吃着锦荣斋的点心的沈以嘉头上打了一下，不重不轻的。

沈疯子“我也没那心思给你找弟弟妹妹，管你一个就……”

没等沈疯子说完，沈以嘉立刻蹲下，眼里满是哀怨。

沈以嘉“你又打我。”

沈疯子“你够了啊，别搞得好像我刚刚多用力似的。”

沈以嘉撇撇嘴，一晃，把长辫子甩到脑后，两手抱在胸前，往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的第十八栋宅子跑去。

沈以嘉“切，没意思。”

沈疯子“唉，这丫头真的是，得管管她这自由散漫的性格，不然以后遇到事情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以嘉来到小巷子口，略微吃惊。

童邓两家宅子门口挤满了人，街坊领居们全都在，手里还都拿着各种各样给小孩子的玩具和大小不一的红包。

沈以嘉“这是......”

沈疯子“童家邓家庆祝新添的那两个小子满月办的喜宴吧。”

沈疯子“两家老太爷之前不是还各送了我们一份红鸡蛋吗？到现在都没吃完。”

沈疯子“当时你还嫌弃他们大半夜哭吵，这就忘了？”

沈疯子摇了摇头，心想着这丫头记性是真有点差，得练练。

沈以嘉“没忘，就是没想到这俩小娃娃都吵了我一个月了。”

沈疯子“行行行，你说得对。该走了，再不回去粥该凉了。”

看着沈以嘉嘴硬的样子，沈疯子摇了摇头，没有揭穿她，拍拍她的肩膀，继续往家走。

沈以嘉“不去吗？”

沈疯子“去什么去啊，别瞎凑热闹，待会儿送满月礼给他们就好。”

沈以嘉“哦。”

沈以嘉恋恋不舍地看着两家宅门，然后一扭头，快速往家跑去。她可不想再看着了，不然一会儿，可能真的要忍不住往里面走。

虽然她和沈疯子天天拌嘴，但还是很听他的话的。

毕竟，如果当初没有沈疯子把她捡回来，把她养大到现在，她估计早就冻死在街边了。

说起来，小时候还是她吵着要认沈疯子当爹的，说不认她当女儿她就到别人家去哭诉说沈疯子抛弃女儿，逼的沈疯子只好答应。

结果现在她就喊他“老头”，没喊过几次“爹”了，沈疯子也没叫过她几次“小妮子”，基本都是喊全名或者不喊，也就小时候叫几次。

不过两人心里，早就默认对方是自己的亲人了吧，所以相处时才能如此轻松，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

沈以嘉“老头，点心分你两块。”

沈疯子刚吃完饭放下碗筷，就听到沈以嘉的话，吃了一惊，随即皱起眉头看着她。

沈疯子“今天这么大方？平时可没见你这样。说吧，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

沈以嘉“想多了。”

沈疯子“得了，我还不知道你，说吧。”

沈以嘉“喜宴那边...”

沈以嘉“想去。”

沈以嘉撇撇嘴，漫不经心的说，好像这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多期待。

或许是从小被抛弃，沈以嘉从小就很懂事，但不知为何，性格却和沈疯子大相径庭，一个扑克脸，一个嘻嘻哈哈表情浮夸。

不过有一点一直都没让沈疯子想通，这丫头性格古怪，总和大多人不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沈疯子无奈摇摇头，想着好不容易有点喜事，她还小，就让她玩吧。

沈疯子“行了行了，你去吧。对了，这两把小木剑拿着，去了以后送给他们，就是满月礼了。”

沈以嘉“对他们这么好？”

沈疯子“够了啊你，我给你做的买的东西还不够多？”

沈以嘉“走了，你要是能来...也来吧。”

沈以嘉走后，沈疯子一个人坐在小院子里擦拭着他的长剑，听着外面喧闹的动静，常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笑意。

其实他挺喜欢孩子的，只可惜他这辈子应该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沈以嘉早晚也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要把她送回去的。

他常年行走江湖，没准什么时候就人头落地，他不想耽误别人家的闺女。

想到这，他抬头，才发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天都已经黑了。

深色的夜空漫无边际，有时飘过几朵云半遮住皎洁的明月。

平日只有黑夜，偶尔出现一颗星星，今日不知为何，又多出来两颗。那三颗星星虽小却亮，闪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在这黑压压的背景中格外显眼。

沈疯子看着这三颗星星，心里不知为何暖了些。

突然，巷子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出事了！

沈疯子一把拿起佩剑，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大门旁，“吱呀”一声推开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不知哪儿来的一伙土匪闯入了十八巷里烧杀抢掠，碰巧今天所有人家都聚集在童邓两家家里，土匪毫不费力就把所有人都包围了。

这是一场土匪单方面对普通老百姓的屠杀。

身体反应比头脑更要快一步，沈疯子猛的推开大门，冲向土匪。

一个武痴的剑，要么不见血，一旦见血，那可就没法轻易收手了。

土匪当然没想到会有人来碍事，一开始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不等他们反应，沈疯子的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他们的生气。

杀光土匪，沈疯子才反应过来，自己食言了。

明明答应了师父不会再轻易伤人的，可是内心的善良占据了上风，头脑一热就冲了出来。

而且土匪本就是恶人，他也没有滥杀无辜算是惩恶扬善了，自身无错，只是不知师父会怎想。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赶紧去看看街坊领居们如何才是最紧要的。

只可惜，他还是来晚了。

虽然他来的算快，街坊邻居们活下来大多数，可举办喜宴的童邓两家人为了护好宾客，无一人生还，只剩童老太爷还剩口气。

看见沈疯子，童老太爷用尽浑身力气，艰难的抬起右手，伸向他。

沈疯子也看见了，立马冲到童老太爷身边。

童老太爷“孩…孩子…在…在水缸…和丫头…一…一起…拜托…照顾好…他们…… ”

童老太爷用着最后的气力，轻生向沈疯子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撒手人寰，离开了。

沈疯子连忙来到厨房，在最里面的空水缸里发现了满脸泪痕、双手紧紧抱着两个睡着的小娃娃的沈以嘉。

沈以嘉“怎么才来啊……”

看见沈疯子，沈以嘉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但她克制着声音，努力不吵醒怀里的两个孩子。

沈疯子看见她，愣住了，随后是止不住的心疼。

沈以嘉才4岁啊，这个世界丑陋、血腥、暴力的一面就让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但他习惯性的板着脸，依旧没有表露出来，迅速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沈以嘉手里接过。

这是他第二次抱孩子了，第一次还是把沈以嘉捡回来的时候。虽然距离上一次已经过了2年了，但好歹有经验，没有伤到他们。

童家的小娃娃童禹坤和邓家的小娃娃邓佳鑫，两个孩子突然醒了，看见满脸是血的沈疯子没有害怕，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叔叔。

沈疯子抱着他们往家走，只留给沈以嘉一句话。

沈疯子“跟上。”

沈以嘉不知道怎么了，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声音，擦掉脸上的泪水，沉默着跟了上去。

沈疯子将他们带回了家，看着床上嗦手指的两个娃娃，沈疯子思索了许久，然后轻声说：

沈疯子“要不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

一边说，他一边看着沈以嘉，希望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毕竟她今天下午才说过不要弟弟妹妹的。

沈疯子并没有希望她能同意，毕竟她从小心智就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而且就算自己年龄也很小，也一向不喜欢比自己小的孩子，经常也会嫌弃那些比自己大的幼稚。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沈以嘉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任何不情愿，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开玩笑般说到：

沈以嘉“多两个小孩又不会怎么样。”

沈以嘉“但得听我话，不然就把他们送走。”

沈疯子“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外面的血迹顺着石板路流到了家门口，沈疯子安顿好两个小娃娃，便跪在院子里对着天磕了三个头。

沈疯子“师父，我食言了，请原谅徒弟鲁莽，但徒弟自认无错，问心无愧。今后我定会把您的武功发扬光大，等他们长大了，我再去找您。”

沈以嘉默默站在沈疯子背后不远处，一会儿看看喃喃自语的他，一会儿望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缘以结不解.【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