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黎明之前

“致邮差同志：渡江战争已经开始了，很快敌人就会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战争形势一片大好，经组织上层同志们的慎重决定，让你不必再继续潜伏在国党之中，重新回到我们民众的队伍中来。今日下午五点半，永乐裁缝店，最后的接头任务，我们将迎接属于我们的无名英雄，共同仰望黎明。——青瓷。”

　　林楠笙放下手中的信，用镇纸将它压住，抿了抿唇，然后他起身走出了书房，走到客厅阳台的落地窗前，从这里他能够看清楚外面的风景，那是阳光灿烂明媚的花园，曾经蓝心洁最喜欢坐在这里喝下午茶。

　　收回目光，他又看向了墙上的的“结婚照”。

　　那是一场假结婚，却又是一场真结婚，是外力推动的婚姻，是他在他还未放下心中的纠结的时候就被迫坚定的内心，是她犹豫太久明知故犯的贪心，也是她后来谨小慎微不敢相信的真心真意。

　　她走了以后，家里的东西突然变少了。家突然变得不像家了。

　　林楠笙多少次地想过，如果当初没有在舞厅遇见蓝小姐，她的命运会不会改变？会不会这世上现在就会多出一朵娇艳的玫瑰花？

　　这一切都已经未可知了。

　　如今新世界眼看着就要到来，可他却再也见不到旧人了。

　　他沉默走回书房，把那封书信点燃，连同灰烬也仔仔细细地处理掉了——这是多年情报工作带给他的习惯性谨慎，毕竟他们就在悬崖边缘如履薄冰的走，丝毫都不能出差错。

　　烧掉书信，他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这里他大概率也不会再回来了，这里终将什么都留不下。

　　林楠笙的东西真的很少，只堪堪装满了一个行李箱。

　　他想了想，打开了很久没开过的另一个衣柜，拿出了两件衣服，一件是红色的，一件是深红色的，那件深红色的开叉长裙曾经是林楠笙第一次遇见蓝小姐时她穿的，她的美丽和热情一度让他不敢正眼去看，仿佛能够灼烧到人心，红色的那件是结婚那日她层穿过的，那日她不曾盛装出席，只穿了一身简单又稳重的红色旗袍挎着身着军装的他，却依然美丽动人，她透过镜子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一直记到现在。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他站在客厅里，又把那相框摘了下来，连同他们的结婚照也一起放进了行李箱里要一同带走。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带上帽子，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发现已经是四点多了，他快步走出了房门，正准备锁门，却又忍不住开了门踏进去看了看那些熟悉的物件儿。

　　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过是一伤心之地，下次还有什么再回来的理由呢？

　　他落了锁，关了门，开着车去了城东。

　　而接头过后，他还不知道会被组织派去哪个城市。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初时蓝小姐说过的一句话：说不定你以后也会因为一个人而爱上这座城市。1

　　林楠笙想，蓝小姐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