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我叫白清漓,我清楚的知道我现在经历的一切才是梦。
但是那些我作为白清漓时候经历过的事,仿佛是上一世经历过的了,那些苦痛和挣扎,仿佛都是一个梦,而只有现在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可以触摸得到的。
我想起一句诗。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亦难分清。
这里的天空很晴朗,我从小仰望到大,像是水洗过的蓝色,又像是重墨的油彩画出的天空,水是清澈的,空气是清新的,甚至连生活都是平静而安逸的。
无聊的时候我常常在想,到底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才是白清漓,我只是看见了她的过往,某一瞬间与她共情了,还是说我曾经是白清漓而现在已经遗忘了曾经的一切?
那个“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我看来却都是属于第三视角的回忆,甚至那回忆都不甚清晰,只剩下残落的边边角角,东拼西凑,拼出她无趣而又无望的人生。
管控欲望极强的母亲,面无表情压迫感极强的白大褂医生,半年才能见一次的疏离父亲,医院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窗外明艳的花,像是要把窗户砸碎的大暴雨,淡淡的消毒水味,压抑隐忍的哭声,急促的脚步声……拼拼凑凑,竟也编织出了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自闭症女人的世界。
她叫白清漓。
白清漓清楚的知道她就是自己,但是没有什么实感,除了名字,产生不了一星半点的共情,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
但是当她有了这些记忆开始,她就开始明白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自己其实就是白清漓,而不是沈璧君。
因为沈璧君可能会知道武林盟主,知道萧十一郎,知道割鹿刀,知道自己困于囹圄难以挣扎的宿命,但是唯独不可能知道医生、护士、消毒水和葡萄糖,这些东西都不是这个时代有的东西,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了解的东西,但是白清漓在看到那些记忆的一瞬间,就感到了惊人的熟悉和不假思索的理解。
医生不是大夫,医生就是医生,医院也不是医馆,医院就是医院,这个世界是他们说的武侠世界,那个世界的人武术从不用来大杀四方,而是只能强身健体。
所有的飞檐走壁和奇淫巧技都不存在于白清漓的世界,但是对于沈璧君而言真实存在。对于一直以为自己是沈璧君的白清漓来说,它们都真实存在。
沈璧君吃喝不愁,貌美如花,才名在外,号称武林第一美人。
沈璧君的母亲是武林盟主,沈璧君最大的梦想就是追求自由,摆脱母亲的掌控和家族的阴影,能够像萧十一郎一样潇洒的行走江湖、笑傲江湖。
沈璧君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文雅婉约其实内心活泼跳脱,对外面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
沈璧君不了解武林,但是她生就处在武林之中,刀光剑影,暗箭伤人,防不胜防。
我怎么会是白清漓呢?是沈璧君才对啊。毕竟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的存在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