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榆收好东西,和筷筷挥了挥手,冰老师已经打车回去了,筷筷也等到了她妈妈开车来接她,只剩自己默默走回家。
但他并不感到孤独。
因为比起到家以后的毒打,这些都不算什么。如果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就没心情想那些伤春悲秋的了。
地榆把钥匙插入锁孔,刚拧开门,一个椅子就飞了过来正中腹部,地榆吃痛的捂住腹部,下一秒只感觉一阵风。
那名为父亲的怪物朝他扑来。
地榆脸上挨了一拳,鼻血马上就哗哗留下来,他被揪着领子摁在墙上,那个怪物带着酒气的咆哮响起来,“小逼崽子他妈的下午跑哪去了?饭也不做想饿死老子?”
地榆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做吗?
只能盯着自己被揪起来的衣服看,鼻血还在一滴一滴在上面晕开,这可是他最喜欢的衬衫了今天特意穿出去给筷筷看的。这个怪物就这样轻而易举毁了他的所有,毁了妈妈毁了自己毁了这个家。
“我现在做……”地榆哑着嗓子,希望妥协能够平息怪物的怒火。然而并没有用,他手臂上又被结结实实用皮带抽了一下。首先是凉意从被打的地方蔓延到四肢百骸,后才是钻心的疼痛伴随着鸡皮疙瘩,地榆痛到生理性蜷缩起来,却依然被揪着领子摁在墙上,被那个怪物饿狠狠又打了两巴掌,“正好老子今天输钱了没地方发泄,”地榆被扇的眼前模糊一片,随后是铺天盖地的耳鸣,世界开始旋转起来,手臂还在钝痛,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痛,“你是老子的种老子想怎么打怎么打”。
拳脚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地榆缩在门边双臂抱紧了自己的头。地榆就像之前成百上千次一样,觉得自己要被打死了。但很遗憾的是,他发现自己每次都活了下来。
他也不是没有哭过问过求过。
但凡有一点用,他都会毫不犹豫做的。
但一点用都没有。
地榆手臂紧紧护住脸,那件衬衫已经血糊一片,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干净。他就像沙袋一样被那个怪物又踢又踹,时不时还要揪着他的头往墙上撞,他除了生理性的呜咽声,什么声音都没办法发出来了,太痛了,他一张嘴就想大叫,想求求别人救救自己,求求爸爸别打了,但他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所有的间隙,全都被殴打时没办法避免的叫声填满了。地榆想等到那个怪物发泄完就回房间,却听到那怪物像是打累了一般,自言自语要找他的那根棍子。
地榆努力睁开眼。
他确认那个怪物去拿棍子了。
飞快拧开门把手全力朝楼梯跑去。
今天冰老师说过,“保护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力所能及帮你”
他已经不想在,不想在黑暗中沉浮了。
身后传来那怪物的怒吼声,但地榆确信自己跑的飞快,他一口气跑出破旧的小区,跑过黄昏的街道,跑到那个有着湖泊的公园里。
身后怪物的声音消失了,身边人们的议论声也消失了,只有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灌进他的胸腔灌进他的耳膜。
地榆拿出老年机想给冰老师打电话。
却停下了。
他不想麻烦别人,而且冰老师毕竟是外人,不是他的监护人,最后可能还是要回到那个怪物身边,还要连累冰老师被那个怪物耍无赖。
比起回去,他宁愿现在就去死。
鼻血已经不流了,血痂糊在他的脸上,地榆也没心情擦了,他只是定定的盯着那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