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虎

裴擒虎刚被冷风刮得发僵的手接住粗瓷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他低头看了眼碗里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又瞅了眼李信转身去添炭火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哟，小乖这新裙子可比上次的花哨多了。”他走过去蹲在炉边，指尖轻轻碰了下布娃娃裙摆上歪歪扭扭的花边，“这针脚比虎哥缝补衣裳强多了——上次我那破靴子，还是李信嫌我缝得像蜘蛛网，重新给我扎的。”

小姑娘咯咯笑起来，举着布娃娃往李信那边凑：“李信哥教我的！他说缝得慢没关系，别扎到手就行。”她忽然注意到裴擒虎耳尖冻得发红，又颠颠跑回来，把自己刚捂热的暖手炉往他怀里塞，“虎哥你揣着，我有火炉烤手呢。”

李信正好添完炭火转过身，看见裴擒虎一手端着姜汤，一手抱着个绣着小兔子的暖手炉，傻愣愣地被小姑娘盯着，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愣着干什么？姜汤凉了就该你去劈柴了。”

裴擒虎赶紧喝了口姜汤，暖意在喉咙里炸开，他挠挠头笑：“行，喝完这碗就去。对了，下午去后山转了圈，见着几丛野山楂，明天摘回来给丫头熬糖水。”

小姑娘眼睛亮起来，抱着布娃娃使劲点头：“好！我要给小乖也‘尝’一口！”

炉火噼啪响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像浸在温水里似的软和。

第二天一早，裴擒虎揣着竹篮就往后山去了。小姑娘扒着门框送他，手里还捏着块昨晚没吃完的米糕：“虎哥路上小心！要是看见野兔子，不用追它呀！”

裴擒虎回头挥挥手：“知道啦，抓兔子哪有摘山楂重要！”

屋里，李信正坐在桌边磨匕首。小姑娘把布娃娃放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自己搬了个矮凳凑过去，看他手指在刀刃上轻轻蹭过。“李信哥，今天缝小乖的披风好不好？用上次你给我的红布。”

“等把针认清楚了再缝。”李信头也没抬，把磨亮的匕首放在一边，拿起针线，“昨天教你的回针绣，再练一遍我看看。”

小姑娘立刻捏起针，在布头上慢慢扎下去。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发顶，也落在李信搭在桌边的手背上——那手上还有道没褪的疤，是上次给她摘野栗子时被树枝划的。

临近晌午，裴擒虎挎着竹篮回来了，篮底铺着层松针，红玛瑙似的野山楂滚在上面。“你看这成色！”他拎起一颗凑到小姑娘眼前，“酸中带甜，熬糖水肯定香。”

小姑娘踮脚够了颗最小的，用帕子擦干净，先递到李信嘴边：“李信哥先尝。”又捏了颗塞给裴擒虎，自己才拿起一颗，小心翼翼咬了口。

“唔！”酸得她眯起眼睛，却又舍不得吐，含含糊糊说，“好甜！”

李信看着她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接过竹篮往厨房走：“我去洗山楂，丫头去把灶台边的陶罐拿来。”裴擒虎已经抢先一步钻进厨房，“我来洗！你俩在外面等着，今天我烧火，保证糖水熬得稠稠的。”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酸甜的香气。小姑娘抱着布娃娃守在门口，时不时朝里喊：“好了吗？小乖说它也闻到香味啦！”

李信端着陶罐出来时，裴擒虎正用布垫着罐底跟在后面。陶罐里的山楂糖水冒着热气，红亮的汤汁里浮着几颗煮软的山楂。小姑娘已经摆好了三个粗瓷碗，连布娃娃的小板凳前都放了个空碟——那是她特意留的。

“慢点喝，烫。”李信给她舀了小半碗，又往裴擒虎碗里多放了两颗山楂。

裴擒虎吹了吹，咕咚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比去年的甜。”他看了眼小姑娘捧着碗小口抿的样子，又说，“等过些日子下了雪，咱去河上滑冰车，我给丫头做个带小轮子的。”

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那我要让小乖坐在我旁边！”

炉火又开始旺起来，陶罐里的糖水还在轻轻冒着泡。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斜，把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照得金灿灿的，连空气里都裹着暖融融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