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崖边的相守
忘川崖底的魔气与鸿蒙珠的灵气冲撞了整整三日,才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层半黑半白的光晕,将崖底那片空地罩在其中。裴擒虎躺在光晕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颗已黯淡许多的鸿蒙珠,后背的伤口在灵气与魔气的交织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是被一阵极轻的呼吸声弄醒的。
睁眼时,正看见李信坐在他身边,白衣依旧,只是脸色不再像魂体时那般透明,眉眼间的苍白里透着点鲜活的气色。对方正垂着眼,用指尖轻轻碰他后背的伤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醒了?”李信抬眼,眸子里的猩红彻底褪了,只剩下清冽的光,却又比从前多了点温度。
裴擒虎猛地坐起来,不顾身体的酸痛,伸手就去摸他的手臂——温热的,结实的,是活生生的触感。他愣住了,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活了?”
“托你的福。”李信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背,带着点痒意,“鸿蒙珠的灵气补了我的魂体,你的魔气温养了我的肉身,再加上……”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那半罐子心头血,倒是比仙丹还管用。”
裴擒虎这才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闷,低头一看,衣襟上果然沾着大片暗红的血迹。他昨晚炼化鸿蒙珠时,几乎是凭着一股疯劲,把心头血混着魔气往李信尸身里灌,现在想想,倒真有点后怕。
“笑什么笑?”他别过脸,耳根发烫,“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当初就该让你烂在诛仙台。”
李信没接话,只是伸手,将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裴擒虎心里一颤。
“裴擒虎,”李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裴擒虎猛地抬头看他。他以为李信会辩解,会端着仙尊的架子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却没想过他会道歉——如此直白,如此坦诚。
“你……”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知道错就好。”
李信笑了,眉眼弯起时,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裴擒虎面前——是那枚被裴擒虎摩挲了三百年的狼牙,边角被磨得光滑,却依旧带着凌厉的弧度。
“这个,还你。”李信说,“当年在诛仙台,我捡了你的狼牙,一直带在身上。”
裴擒虎看着那枚狼牙,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被丢进罡风里时,拼死攥着的就是它。原来李信从那时起,就留着他的东西。
他一把抢过狼牙,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谁要你还?”他恶狠狠地说,眼眶却有点发热,“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李信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倾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裴擒虎僵住了。
唇上的触感很轻,带着点微凉的气息,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心里炸开。三百年的恨意、试探、纠缠,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绕指柔,缠得他心口发暖。
“那便不还了。”李信的声音贴着他的唇瓣响起,带着点笑意,“就像我这个人,既然被你从地府捞了回来,自然也是你的了。”
裴擒虎猛地回神,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从青涩的试探到炽热的纠缠,魔气与灵气在两人周身交织,像一场迟来了三百年的合鸣。
崖底的光晕渐渐散去,露出外面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风吹过花海,带来忘川河的气息,也带来了三界的消息——天界因为丢了鸿蒙珠,乱成一团;魔界因为魔尊久不归位,也起了些骚动;只有这片被遗忘的崖底,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天界怕是不会放过你。”李信靠在裴擒虎怀里,指尖划着他黑袍上的纹路,“玄尘长老一向固执,定会说你我私通,坏了三界规矩。”
“规矩?”裴擒虎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狼牙,“我裴擒虎这辈子,就没守过规矩。”他低头,在李信颈窝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至于私通……我们做得再明显点,让他们看清楚。”
李信的耳根红了,却没推开他,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那魔界呢?你的那些魔将,会认我这个前仙尊吗?”
“他们敢不认?”裴擒虎挑眉,“谁不服,我就卸了谁的胳膊。”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再说了,有我在,谁敢动你?”
李信笑了,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那以后,我便赖着你了。”
从那以后,三界多了个奇闻——曾经令仙门胆寒的魔尊,身边总跟着个白衣仙尊。他们一起闯过天界的禁地,抢过蟠桃会的仙酒,也一起在忘川崖底煮过魔界的烈酒,看过曼珠沙华从开到谢。
有人说他们疯了,放着仙尊与魔尊的身份不要,偏要做这三界不容的 pair。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谓正邪,所谓身份,所谓规矩,在三百年的纠缠与相守面前,都轻得像鸿毛。
那日,裴擒虎拉着李信站在忘川崖边,看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你看,”裴擒虎指着天边的晚霞,“比天界的云好看多了吧?”
李信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指尖都带着对方的气息——他的魔气里混着灵气的清冽,他的灵气里缠着魔气的炽烈,再也分不出彼此。
“裴擒虎,”李信忽然开口,“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裴擒虎想了想,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还做魔尊。”
“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能再把你这仙尊拐来身边啊。”
风声穿过花海,带着他们的笑声,飘向很远的地方。崖边的曼珠沙华开得正好,红得像血,也像他们这跨越了生死、挣脱了束缚的,滚烫的心意。
从此,三界少了位高冷疯批的仙尊,少了位阴险狠厉的魔尊,却多了对相守在忘川崖底的身影。他们不管天道轮回,不问正邪对错,只知——你在哪,我便在哪。这,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