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上）

赵家姐儿出来与璎姑娘搭话，元主事两人借口与赵里长出去谈事。璎姑娘目送三人离去的背影，沉浸在元主事回来的喜悦中，只是这手的伤无人肯与自己明说。

元阆走到院边看着不远处的人，压低声音与杨霄解释秋璎如今的情况，赵里长在一旁由衷惋惜以前那位姑娘。

“元主事，我知道有位女大夫医术精湛，或许能请她帮忙医治。”杨霄听完沉思一会儿，立即向赵里长行礼求问，“赵伯伯，那位大夫可还在西渚？”

元阆抬眼望向低头看着双手的秋璎，快步上前去找人，留给杨霄一句“过世了”。

“无人继承衣钵？我记得那位大夫家中有位与我年纪……”杨霄失落之余又想起树下翻阅医典的那位郎君，继续向赵里长追问道。

赵里长看着不远处的元阆，长叹一口气，打断杨霄欲要说出的话，三言两语与人解释一二。

“大夫家中的郎君就在前头与先生的外孙女也就是你的外甥女说话。”

“他少时受父母双亡之苦，如今心悦之人又……郎君还是莫提他人伤心往事为好。”

赵里长见元阆给家里不善撒谎的大姑娘找借口离开，更是要打消生病那位的疑心。丫环假装拉着赵善去备膳，实则是让自家小姐去见见那只能出不了屋门的姑爷。

“这几日你很累吧。”秋璎靠在元阆肩上，痴痴望着远处的那棵大树。元阆顺着秋璎的视线见到满枝头的李花，心照不宣地回答道：“只要你在，我便不累。”

“我圆了很久的谎，编了很美的梦，但那些就都是假的。”

“贤者道是人定胜天。弄假成真也未必不能，只要你肯。”

而另一头的杨霄心中大惊以至于面露难色，继而失礼拉住要离开的赵里长询问：“赵伯伯，还恕晚辈斗胆一问，昔日为小妹治汗疹的大夫是元主事的家人？”

赵里长不明白杨霄此刻为何如此神情，点了点头说道：“是他母亲。”

“那位喜欢偏题夫子就是……”

“是他的父亲。”

赵里长见杨霄久久不能回神就多嘴一问：“郎君为何要询问此事？”

“实不相瞒，我小妹就是我外甥女，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杨霄怕赵里长多想便将心中所想如实相告。

杨霄与赵里长一同走去院中，只见元阆和秋璎两人坐得规矩，看样子显然是没谈拢。杨霄第一回在心中盘算秋璎所想，而不敢直接出言相问。

“里长伯伯，阿哥。”秋璎瞥了眼边上的元阆装作无事发生，只笑着喊人，乖巧地被杨霄摸脑袋。

“贝贝，阿哥……”杨霄还要说下去就被秋璎熟络的一声阿爹打断，一伙人齐刷刷看向外头的秋老四。

秋老四来时见到元阆本气势汹汹，被女儿一声甜甜的阿爹卸掉盔甲，别扭地与赵里长问好，再与乖巧可爱的女儿应了声话。

“阿爹不是陪阿娘去听戏吗？”秋璎打量起秋老四不解地问。秋老四被杨霄和元阆盯得头皮发麻，疑惑地回答道：“想着叫你一块去听。”

“阿爹，我们回家吧。”秋老四见主动笑着朝自己伸手的闺女想也没想就应下。“好，回家。”

元阆自知秋璎站不稳，要伸手抱人却被秋璎拒绝，连杨霄都没能例外。背起自家受伤站不稳的女儿，秋老四觉得经此一遭女儿总算分清外人和家人，回去就好好给人补身子。

“阿爹，我想吃糖葫芦了。”

“买，路上就买。”

“阿爹，我好困呀。”

“睡一觉就到家了。”

秋璎装睡只是不想让自己父亲与杨霄元阆起冲突，也是借机找个清静的地方醒醒脑。不料自己渴望太久美好亲情，加之身体莫名的疲累，竟真开始犯困，趴在秋老四背上睡了。

“那要记得买糖葫芦。”

“阿爹给璎儿买两串。”

元阆快步拦住秋老四的去路，绝不允许秋璎回到秋家独自面对那些是非，刻意压低声音说：“她受了很重的伤，不能到处跑，更禁不起颠簸。”

“你身为父亲，该让她在此处静养，而不是带人回京。”杨霄想到逼婚那时的软禁根本无法将人交给秋老四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跟在后头继续与秋老四说。

秋老四也是生气，往日就算了，但今日可是女儿主动要回家，再说他又不是瞎了还请不起大夫，何须这两个小辈来教训。

“我是她的阿爹，她也叫我带她回家，我有何错？”

“倒是你们一个两个居心叵测，我看璎儿就是被你们教唆，一时迷了心智，才会与我置气。”

“如今她看清你们这些人要跟我回家，我当爹的就一定会带她回家。”

秋老四没想到元阆会拿秋家入狱的两人说事，再次领会到了某人的手段，倒是记起元阆在官场根本不算是个善茬。

“她是我一州县一乡郡找回来的，你也别忘了秋家对外宣称四姑娘病逝。”

“我做事自然有考量，她如今的身份是我说了算，你若识趣点就还能见她。”

“至于狱中那两位本就该付出代价，就算今日是她亲自开口，我都不会放过。”

不容否决的威逼与两相权宜之下，元主事答应不会阻止秋老四见女儿，而秋老四松口将璎姑娘给了元主事。跑空的卫远侯夫妇被张家小哥领着来赵里长家中见元主事与璎姑娘。

秋嫣关心则乱，扒拉开梁翊，一路小跑正要张口骂人，又见秋璎的伤口憋了回去。

“她睡下了，你小声点。”元阆想起卫远侯府的小公子多少给人面子，只是低声提醒秋嫣。

“元阆，你凭什么私自扣人，高处不胜寒，你这样只会连累四妹妹。”

“子虚乌有之事叫我如何认，何况京中谁人不知卫远侯夫人您的四妹妹早就病逝。”

“你这是变相软禁囚人！”

“天色不早了，还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