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主事只是用侧脸轻轻蹭了蹭璎姑娘的脸颊,熟稔地为璎姑娘宽衣解带,拿出药膏轻轻涂起那几乎布满伤痕的后背,轻轻将人放到床榻的三层软被上,俯身给璎姑娘脖颈、锁骨、肩头、腰间等各处的伤痕涂药。
“你走开。不要碰我。”
烛火驱走了黑夜,元阆第一回如此清晰看见秋璎身上的伤口,不禁落了几滴泪。旁人总以为受苦的是自己,只有元阆清楚是往日最怕疼的小姑娘。
屡次三番的反抗不断加重身上的伤,再冷不丁添上几道新伤,尤其是那双不管不顾的手,至今愈发肿胀得厉害,小姑娘真的受苦了,所幸没有如匪徒所说。
正因如此,元主事更加不想放过那些人,尤其是王家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待能腾出时间,全部都要清算一遍。
“疼吗?”元阆含着泪朝有气无力的秋璎问,随后又自嘲道,“真是傻了,怎么会不疼。明明你才说好疼的。”
秋璎不明白眼前此人的所作所为,只是又累又饿根本没有力气,被扶起重新穿好身上的衣物,又被慢慢放到床上躺下。一床被子盖住身子,两只手相继被拿出被窝轻轻揉着,擦了有些冰凉的膏体,疼到闷哼皱眉。
“弄疼你了?”
“我可以再轻点。”
“但你要忍忍,好吗?”
“贝贝,请你不要怕我。”
元阆将秋璎的手重新藏回软被,又下去倒了杯糖水扶人喂下,不免见着了那碗苦药,没有蜜饯,还认不出自己,小姑娘是不会喝下的。
“他们说良药苦口,你很讨厌,其实我也不喜欢。”元阆轻声询问靠在臂膀上的秋璎,“但能为了自己的身子喝一口吗?”
“不喝那我便多注意些,只要身子不受凉,只要你心绪起伏不过于剧烈。”元阆慢慢让秋璎躺下,为人掖好被子,在上了年头的木桌放下那碗药。
元阆侧身躺在秋璎边上,在这照旧寒凉的初春只穿一件里衣,隔着锦被轻轻抱着秋璎,为心爱的姑娘讲述史书里的趣事。元阆知道他的贝贝素来喜欢听故事,哪怕如今记不住了,自己也一定可以重新取得小姑娘的信任。
自打卫小郎君的误会解开后,只要二人有机会同床共枕,元主事就会为璎姑娘讲故事,哄璎姑娘睡觉。这的确是元主事与璎姑娘之间为数不多的乐事。
秋璎是真的累到没有力气闹腾,才听两句就睡了。而元阆吻了吻秋璎额上的伤也睡过去了,照旧只睡了一个时辰。
元阆穿上外衣抽出张翼的佩剑朝小臂划了一下,从张翼那屋拿走了镣铐和绸缎,扣上一边镣铐使劲朝伤处勒。
元熙与张翼谈完话后,思来想去一夜未睡,跟在元阆身后回屋,从窗子看见了元阆的种种举动。元阆坐在离秋璎不远处的地绑绸缎,反复试到自己满意为止。
元阆随手拿过止血伤药撒上,熟练咬起一头的纱布单手缠好伤口,利落地擦掉淌下的血丢到外头。元熙看见侄子拿起了绸缎和镣铐,坐在床头将手伸入被窝,而后掀开一角被子,细致又谨慎给姑娘的手腕缠好了绸缎。
秋璎睡梦中半睁双眼,元阆手上的动作愣了一下,本想将人再度哄睡,不料秋璎将手放在了自己的手掌上嘟囔了两句。
“子安,抱抱。”
“我冷,别走。”
二人间只隔了里衣,璎姑娘紧紧贴着元主事取暖,元主事也发现璎姑娘越来越怕冷了,更加怀疑去年那件狐裘大衣是在乞巧后就拿起,而璎姑娘闹腾时浑身发抖不单单只是因为恐惧。
“抱紧点,我好冷。”
“不要推开我。”
“不要丢下我。”
秋璎说这些话全凭脑袋里仅存一点记忆,元阆将手掌放到了秋璎的后背轻轻摩挲,一个时辰后,秋璎的身子有了些温热,才安静规矩睡熟。
“如此怕冷可怎么过好往后的冬春与寒秋。”
“你瞒了我多少事,药真的有吃吗?”
“还是又叫小田来骗我了。”
“又或是与你这些日子风餐露宿有关。”
元熙看着天色去外头重新配药煎药,谁叫这孤苦无依的侄子对那姑娘那么紧张在意,连药都舍不得喂,更别提强行灌入口中。
此时,元熙只盼姑娘早日康复,好让侄子不过于偏执。剂量减了不止一半后,元熙浅尝一口,药的确是没有那么苦。
“熙姨,如此见效太慢了。”楚微看着那与原方相比寡淡了许多的药,“姑娘的身子不该用这么少的药。”
元熙长叹一口气,止住了楚微要换药的手,开口劝道:“只有她肯喝下,这药才有用处,慢些也无妨。”
“熙姨,这几日我们都知道姑娘对药很是厌恶,绝不会主动喝下的。子安哥在着,根本不能抓住人灌药。”楚微将那汤药拿到拿到了边上放凉打起哈欠,便掐了自己小臂提提神。
“小微,那姑娘好像不是很喜欢子安。”
“她是喜欢的。”
元熙心中有些疑惑,便追问下去。比武招亲那时明明是夫妻的两人,却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能看出姑娘一个小动作拒绝了元主事帮自己系腰间的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