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中）

元阆寄去第三十封信，京中的第一场雪下了。孩子们兴奋地抓着天空飘落的雪，秋璎回屋裹上了斗篷，出门时与赵家小妹撞个满怀。

半月后，管完闲事的秋璎捧起了一堆雪，冻得满手通红才肯放下。一同前来的小田姑娘留在了屋内与黄三叔叙旧。

倚在门边，单脚点地的秋璎痴痴地望着漫天飞雪，想着何时能过了这些冬夜。赵里长派人牵来了马车，交谈几句后，秋璎趁着积雪未深回了铺子。

与铺子外头的田家娘子招呼一声后，秋璎躺在里面的摇椅边烤火，好像是习惯了生活中没有某人。池意蹦着跳着来了里头，遮住了秋璎的眼。

“猜猜我是谁？”

“嗯…是只猪。”

“哼。”池意松开了手，坐到了凳子上，看着那多出来的小木箱，“这是什么？”

“几封信罢了。”秋璎坐起身与池意搭话，“大忙人今日来我这儿作甚？”

田家娘子拿了一封信进来，池意帮着递给了秋璎，见秋璎打开了小木箱，里头的信已经堆满了。

“这么多呢。”池意见小木箱的信从未拆封便不解地问，“不看看吗？”

“不看了。”秋璎添上了新的一封，合上了小木箱，低着头说，“过两年……不会再有了。”

“阿璎，你”

“想吃酒吗？”

“好。”

晡时，三家铺子关门后，秋璎与池意去了东街那处屋。

“阿璎，你少喝些。”池意见秋璎连着喝了五六杯，不免出口劝道。

秋璎晃了晃手里那壶酒说：“兑水了，喝不醉。”

“那你吃些旁的。”池意推了推面前的小瓷盘，里头装了些油炸花生米。

“我不能吃。”秋璎摇了摇头，双颊微红，伸出两只手指头说，“再喝一杯，我就不喝了。”

池意看着说一比二的秋璎不免无奈，犹豫再三后对着醉酒的人问：“阿璎，我问你。”

“我冷。”秋璎抽开了池意的手，抱紧汤婆子，挪到了炉边，笑着对池意说，“暖和了。”

池意想到近来的烦心事，问起了秋璎：“你说男子对女子的喜欢能有多久呢？”

“不知道。”秋璎摇了摇头，扯起了毯子盖住腿，“燕燕姐说只有一刻。”

池意端起酒壶喝了一口，又好奇地问：“那你觉得元主事对你的喜欢有多久？”

“十三年，又或许是”秋璎掰着手指头数，忽然直起身呆呆地说，“今年是第十四年了。”

“阿意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喜欢被束缚。”

“卫小郎君管着你了？”秋璎吃了口糕饼，晃着脚烤火取暖，“还是你喜欢上他了？”

“什么嘛”池意着急掩饰，忙往秋璎嘴里塞了个蜜枣，又叹了口气说，“他不只骗我，还不信我。”

“骗走你的心了？”

“哎呀，你学坏了。”

“他拿春夏设局，却瞒着我。”

“许是怕你担心吧。”

“那叫自以为是。”

秋璎也想起了惯是自作主张的某人，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屋里的那根玉簪，嘴边的笑瞬间收住，只有无奈了。

起初的劝酒之人反倒醉酒了，是酒忘记兑水了。秋璎喊了小田扶池意去了客房，而自己躺在摇椅上看了一夜的雪，数着自己喝的酒，数着元阆的归期，数着和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