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阆来时就觉得空中弥漫着战火硝烟,依次对着长辈行礼问好,待座上的白发老者发话了才敢坐到秋璎边上。
“你不是说来不了?”秋璎睁圆了眼问,“要在京郊待吗?”
“我是说可能。”元阆眼中有几分无奈,就知秋璎又没听仔细,压低声音说,“今日是你生辰。”
陈实借机打量完了元阆这个外孙女婿。而秋璎一寻思这手串十有八九是生辰礼,那过会儿要是外祖父问起来岂不是露馅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璎姑娘连糕饼吃不下了。
“这些是你送的?”
“是,怕不和二老心意,晚辈自作主张多备了些。”
“那可给我家贝贝送了?”陈实看了眼外孙女那紧张的样,又看清了腕上珠串的材质用料,想必是撒了谎。
听到这儿,秋璎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有意无意地呛到了茶水。元阆拍着秋璎的背,没来的及回话。
“好些了吗?”杨氏紧张地问,“怎这么不小心?”
秋璎摆了摆收,示意自己无事。这陈实又接着让元阆回话。
“送了,”元阆被秋璎有些幽怨地盯着,“在她手上。”
“珠串?”陈实扫了一眼边上的女婿问。
元阆摇了头,配合秋璎撒起谎,只是日后要好好努力了。“香囊里。”
“贝贝,不看看?”陈实见立雪拿来的礼送到自己和夫人心坎上,又想看看这生辰礼被冒用后能变出什么花样,不免催促了外孙女。
“看看”元阆轻轻拉了下秋璎的手,让秋璎别担心,又言之凿凿地说,“是你最爱的。”
秋璎磨磨蹭蹭打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实是我最爱。”
“哦?”陈实想不到外孙女最爱的是什么,毕竟外孙女好像什么都爱,“是什么?”
秋璎松开了握紧的拳头,那枚金锭在白皙的掌上格外亮眼。
“俗气。”陈实哭笑不得,但又不可否认。
“哪会呢?”秋璎立刻反驳,“是我最爱的。”
“小丫头,”杨氏刮了下秋璎的鼻头,“读书人家就你一个贪财的。”
陈实看在外孙女的面上不深究了,却无奈这段孽缘。比起秋老四这个女婿,这个外孙女婿确实有够重视自己的妻子。
一顿还算和谐的饭菜后,才识跟不上的岳父和女婿的秋老四无处安放自己的手脚,最后溜去女眷那儿聊天了。
“我家傻丫头,撒谎都露馅。”
“是晚辈投机取巧。”
“你倒比外头当爹娘的在意贝贝的身子。”
“岳丈岳母只是不知。”
陈实看着这么懂人情世故说话又滴水不漏的外孙女婿不免感叹万分。
“赵里长拿过你的文章给我看。”
“是。”
“你还替李家阿爷送过猪肉。”
“送过两回。”
陈实从书架子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宣纸,让外孙女婿翻开看。元阆翻着秋璎写的字还有作的画,如秋璎所说,字的确比先前好多了,值得家人一句夸赞。
陈实又翻了桌上那本诗三百,在《硕鼠》那篇停下。
“原当是我家贝贝好学,追着我问了好久。”
“是晚辈的错。”
“情深缘浅,造化弄人。”
“姥爷,姥爷”书房里的陈实听见了外孙女的呼喊声就带着外孙女婿出去了。而元阆的没说出口的回答是“人定胜天,神佛难挡”。
“姥爷,快帮我。”
“贝贝,可不兴耍赖皮的。”
“姥姥,我没有。”
“那就愿赌服输。”
陈实看了外孙女那样就知道又输了,投壶次次投不中也是没谁了。
“打了什么赌?”
“姥爷,你快帮我。”
“抄书静心养气。”
元阆摸了摸秋璎的脑袋,看着满地的箭矢无奈地笑。
月亮爬上树梢,书房里元阆督着秋璎抄书,没有红袖添香,没有郎情妾意,只有夫子教学生的样。元阆抓着秋璎的手认真地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是点不是画圆。”
“这样快。”
“但不好看。”
“看得懂就行。”
“又分两笔写。”
秋璎放下了毛笔,生气地鼓着腮帮子,直言不肯写了。
“写点不画圆,我就……”
“当我还是用两块桂花糕就能骗的五岁孩童呢。”
“那三块?”
“哼。”
元阆看了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张翼要来了,也就不与秋璎开玩笑了,认真严肃地嘱咐起人。
“我该走了。香囊的药三日一换,我吩咐小田拿给师公换。含服的药在你姥爷那儿,不要耍性子不吃。好好养伤别乱蹦乱跳,不要忘了添衣。”
“你要出远门?”秋璎想起了上次元阆出去半月时,交代的话都没有这么多,出声打断了这唠唠叨叨的话。
“没,就在京外的郡县。等我半月,好吗?”
“等你做什么。”
“不等……也好。”
“不许受伤。”
“好。”
“写信给我。”
“好。”
“要给我带桂花糕。”
“好。”
秋璎望着夜色中离开的身影发呆,久久不能回神,总是感觉不太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