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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中)

嫣语赋:姻缘天定

未时已到,马车停在了元府门前,元阆和秋璎的谈话暂时中断,张翼替看门的老大爷拉进车马,元阆抱着秋璎下去。

“元小六,我先回去了。”张翼挥了挥手,不等元阆回应,快步迈出门槛,一溜烟地离开了。

元阆一路抱着秋璎往屋里走,轻轻地放在床边坐上。这时府里除了几个下人,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因为小田在看铺子。

元阆本想把人放到床上便离开去书房,只是秋璎今日有些黏人,抱着自己撒手不放,最好只好被拉在边上坐着。

“想知道什么?”元阆盯着秋璎的那双眼,发出试探性的一问。

秋璎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说:“想给你做身衣裳,否则旁的人会以为我……吃光了你的俸禄。”

“是吗?有这样量的?”元阆欲伸手拉开秋璎,但秋璎又往前进了几分,拍着他的背慢慢说道。“好了,别装作若无其事了。比起我,你可差远了。”

“是,差了挺多。”元阆卸下心防,手放在秋璎背上,紧紧抱着人,下巴抵在秋璎的肩上,嗅着秋璎身上的药香,的确还是难受。

“贝贝”

“嗯,我在。”

“你不问吗?”

“不问。”

“此事……你不必插手,更不必知道。”

“为何?”

“于我而言,重如巨石。你不必担此负累。”

“那你向我保证。”

“嗯。”

“我都没说什么呢?”

“只要是你说的,我便都答应。”

“若是受不住了,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元阆习惯自己扛事情,更觉得多少年都扛过来了,今后便是扛不住也要扛,何况这担子没必要让爱笑的小姑娘知道,所以并未第一时间回应秋璎的话,而是有些陷入了先前的牢笼。昔日,独自一人操办母亲丧事时,日日夜夜噩梦缠身的牢笼。

“自以为是,独断专行。”

“我知道。”

“能不能改?”

“改不掉了。”

“可你说只要我开口,你便都答应的。”

“那我先学着改。”

“以前的你,”秋璎的身子与元阆拉开半臂距离,盯着他的眼,腾出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说,“这儿有星辰,那儿有山河。”

这话在元阆耳中分外刺耳,私心以为在小姑娘的眼中元主事终究抵不过十四年前的少年郎。如今,自己与亲近之人阴阳两隔,又对喜爱之人有所愧疚,是回不去了。

“是吗?”元阆自嘲地笑了,有些对自己的不屑,也不认可秋璎的看法,继而说道:“那现在呢?”

“黯淡了些,”秋璎还是平静地说,十指相扣意在让人心安,“心却有一片能包容万物的汪……”秋璎嘴里的“洋”字还未说出,话语权被抢走了。

“我的心没有空那么多的位置。”元阆难得立即反驳了秋璎一句。秋璎也明显感觉到元阆在与自己置气又或者说与十四年前的自己置气。

“元阆,元子安,元小六”秋璎腮帮子鼓鼓的,依旧是在劝慰元阆,“你当真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你以前可不是这般……”

“你不是别人。”元阆又打断了秋璎的话,松开被秋璎牵着的手,继续接着说,“我不是你的哥哥。或许你我二人一开始就不……”

“就不该相识,是吗?那我是该多留个心眼,否则也不至于在圣上面前扯谎都来不及。”秋璎是生气到拍床,面上瞪着元阆,心里又心疼人,嘴上没好气地说,“我承认邰英寺的试探是为保自己全身而退,偏偏机缘巧合之下让你救了于家小姐,将自己婚事推到风口浪尖上。最重要的是我还更是要早早地议亲才对。”

“的确是。”元阆不似往常,有些愣神了,看着小姑娘生气是该早早去哄的,只是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见不得光又暗无天日的回忆,压抑、烦闷、悲痛、空虚接继涌上心头。

秋璎被这回答堵得慌,质问着元阆,气恼地说:“元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而元阆听见的是命硬克死双亲的指指点点,立刻反驳“我没有”。

“你有,你就有!你就是个混蛋。”秋璎也是气昏了头,简直是有理说不通,没有察觉到元阆的反常。元阆仿佛又见到了那些累累白骨,一句“是”就是对他们的愧疚。

“元阆,我告诉你,你若是再……”秋璎还没说完,元阆便堵住了她的话。唇舌交融间,秋璎觉得元阆此番举动无非是火上浇油,秋璎接连用粉拳捶了好几下人,而元阆是心存疑虑故意试探,更是觉得没了安全感。

“你干什么!”秋璎推开元阆。

“你后退了。”元阆盯着秋璎的眉眼,十分笃定地说,“其实你并不喜欢与我亲近。你只是喜欢过去西街树下的人罢了。”

“你吓到我了,是个人定要躲。”秋璎翻了个白眼,都要气到冒烟。

元阆语气十分之肯定,又紧接着说:“十四年前的人不是我元阆。”

“我与你说的是这事吗?”秋璎用劲拍了一下元阆的手臂,气到偏过头。

接着,两个人从马车上的说笑莫名演变成了辩论,各有各的理,针尖对麦芒,元阆总是打断秋璎的话,而秋璎气到嘴唇微微发抖,两个人一股脑把想问的想说的都摊到明面上,话里话外都不客气,也不留情面。

“秋璎,元阆元主事没有那么温润如玉。”

“元阆,秋樱秋小姐也没有那么爱逗人笑。”

“既是如此,我们便……”

“元阆,你是不是早早就想好了,待新帝登基,你便请旨与我和离。”

“我……的确是有过,只是……”

“只是因为你我二人圆了房,有损我的清誉是吗?”

面对秋璎的质问,元阆提起了一直不敢问的那句话。“你在为我纳妾。”

“纳妾不是很正常?你看看你的同僚哪个没有纳个小妾?”秋璎立刻回怼,不过说话有些虚。

“秋璎,你既对寻花问柳如此深恶痛绝,为何能容忍我纳妾?在你心里,我元阆是可以分与别人的蜜饯果子还是糕饼茶点?”

“元阆,我讨厌爹爹寻花问柳,哪怕现在我也很抵触。可那又如何?谁都不能保证年年岁岁只对一人动心。就算是你,我也……”

“你为我纳妾是有所图。”

“是。”

“既是如此,我便不会碰你。你也不必伤害自己。”

“元阆,你真觉得……”

“你不也打心底以为我们不能长久,早晚要和离。”

“是是是,太累了。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哪哪儿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戳到你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