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璎姑娘勇救稚童（下）

大的瓦片一拔，张师公着手检查和挑出里面的渣子。秋璎素来怕疼，自小会察言观色，又被家里人宠惯了，摔一跤都哭唧唧一阵子。后来家变，秋璎在教坊司服侍人是收敛了性子，抛开幼时落水早早治好的病根，还不曾受过什么病痛，何谈流血受伤。今时今日，此时此刻，秋璎咬着下唇都忍不住，又想到一些烦心委屈事，便就直接放声大哭。

这张翼游学自在惯了，没见过小姑娘哭得这么大架势的，一时间真的只觉心烦气躁，也不知该从何下手。毕竟，张翼看着自己老头子在那一顿捯饬，的的确确是疼，止疼的药又用完了，咋劝人别哭。

日头高悬空中，张师公湿了背，脸上的汗顺着淌下，只是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现今怎么这么吵，简直是太影响发挥了，手都要夹不出碎渣了。偏偏这小姑娘是骂不得，身子骨一般，又多日未好好进食，可若放任人再哭下去，怕是要中暑脱水。后来，那卖瓦罐的两口子劝了几句，还是无济于事。

元阆带着张师婆赶回来时，还没有地儿就听见了女子的哭声，又看见了张翼的身影，便知道是有人受伤了挨不住张师公的手笔。

张翼看着自家逐渐烦躁的老头子，不禁捏了把汗，劝了两三句没有用后，看见了元阆，一下子就把人拉过来了。元阆哄小孩还是挺有耐心的，否则那云郡的孩子哪能给他寄信，这小姑娘哭得也跟个小娃娃差不多了。

元阆和秋璎从未想过再见会是如此场景，先前抄家不曾正眼看过，再到教坊司周旋骗人，秋璎见元阆简直是心虚害怕。而元阆只觉是碰见个小骗子，并未放在心上。

方寸距离间，秋璎哭得更凶了，差点没被吓死。刚好小田又从对面抱了布匹过来，秋璎简直是愁上加愁。“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布坏了赔钱就算了，还疼得要死。”

几年前被自己抄了家，后来又骗了自己的璎姑娘，元阆只能是无奈地摇摇头。这下好了，张小七惹祸了，人估计要吓个半死了。只是张翼觉得这元小六不至于把人给吓成这样。

璎姑娘哭得有些看不清，便拿手擦了擦泪。元主事见着用手心擦泪的璎姑娘，心想：这天底下还真有第二个不用手背擦泪的姑娘！那十三年前的小姑娘又在何处呢？

“璎姑娘，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元阆坐到了秋璎边上，拿出帕子给秋璎擦泪。恍惚之间，不知是泪水模糊视线，还是自己连日疲劳，秋璎觉得好像见到了西街树下的故人。

旁人看来，这两人还是有些登对的，也算是郎才女貌吧。片刻之间，一句话便打消了这念头。

“你哭晕了，我回头还得花钱找人把你扛去秋家。”元阆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利弊，与秋璎讲道理，“你的伤倒也还行，好手好脚的被奉京府的人抬回去多少是脸上无光。”

“干嘛呢，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张师婆被气到开口骂人，“一个两个就会添乱。”张师公使了眼色，张师婆绕到了边上，准备缝针的时候按住秋璎。老板娘也跟着帮忙。

秋璎一时气到无语，正要回嘴，伤口被师公拿酒一洒，疼得眼泪直流。而小田现在不哭了，怕姐姐自己哭背气了，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

“姐姐，不哭，呼呼，不痛。”刚刚的小娃娃钻到了边上说。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都骗人的。我十八了。”秋璎哭得撕心裂肺，小娃娃都愣住了，毕竟他真觉得娘亲的呼呼很有用。

元阆看见了秋璎用指甲把自己的手都给掐出血了，就给掰开了，塞了帕子到秋璎手里。

看见师公的眼色，元阆怕等下秋璎真哭晕了，就给小姑娘嘴里塞了个云郡的特产果干，是先前云郡小孩看大夫的必备品，自己也没有尝过。临走前阿星硬塞，想必是甜到腻人，如今派上用场了，吃些甜的许是能缓解疼痛。

而秋璎酸到哭不出来，偏偏这果干还入口即化，脸瞬间拧做了一团，张师公趁机缝完了针，心满意足地收针。

“你…你欺负人。”秋璎埋头痛哭。小田真是最近以来第一次见到秋璎哭得这么厉害。在场的人手足无措，小姑娘哭个不停的，过路人一看元阆就是那罪人。

这过路人频频投来的目光，令元阆有些不适，无奈之下只能开口询问：“璎姑娘，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打击报复，要…酸死我。”秋璎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睛都红了，倒是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所有人听到秋璎这话，都被逗笑了，偏偏姑娘的语气又极为认真。

“酸？！我以为云郡的果干都是甜的，这绝对是无心之过。”听到这一席话，元阆是哭笑不得，这的确是有几分自己的过错，“元某在这里给璎姑娘道歉了。劳请璎姑娘收一收泪水，否则旁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秋璎伤口火辣辣地疼，也不是针对元阆，就是哭过的人都知道，哭太久后头就停不下来了。

后来，璎姑娘觉得自己简直是太丢脸了，索性接着埋头哭了，等哭够了自己停吧。元主事吃了两记长辈的眼色，手足无措，无奈之下又搭话起了。

“璎姑娘，你……”

“我心疼我那几匹布呢。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过了一刻钟，璎姑娘还是在哭着，卖瓦罐的大人回去烧火做饭了，还剩下个小娃娃在外面。张家二老也回去备膳了，示意两个小辈留下陪秋璎，毕竟元主事与璎姑娘是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