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秦喧和云郡郡守元阆秘密回京,风尘仆仆赶来郊外避暑山庄面圣。在场的还有贵妃和卫远侯。
半个时辰后,圣上贵妃和梁翊一同回宫。秦喧带着元阆去兵部收拾收拾,然后准备明日进宫。
帝皇旨意一下,秦喧当场谢恩,元阆着官服上了朝堂。百官重新审视了这两个官场上的年轻小辈,揣度着御前龙椅座上的人心。
英国公府的秦喧无话可说,那被南贬的寒门子弟被召回京,难道真是大朔无人了?非也。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文武百官的皮都绷紧了,尤其是被降了职的两位官场老神仙。
官复原职后,元阆处理完琐事,换了常服,支开下属,独自出城,徒步向东走。自从出了姜云的事后,自己是再也不信这官场中人。
为何徒步呢?俸禄没发呢。官复原职,圣上赏赐的有金锭古玩,还有一套文房四宝。金锭没空去钱庄换,所以元主事连衣服都是云郡那几件。
幸好路上碰见了个砍柴的樵夫,顺路捎了元阆一程。樵夫粗糙的歌声响了一路,映入眼帘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空气,花鸟,草木皆与儿时相似。元阆道了谢后,下了货板车,凭着记忆走回了小屋。
门是关着的。
师公不在,师婆不在,小七也还没有回来。整座屋空空荡荡,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三年有余,元阆的心有些慌,两个老人家不知是不是出事了。
隔壁端着盆的邻家大娘撞见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元阆,喊了一声,“喂,谁呢?”
元阆闻声扭头,见到了邻家婶婶。没错,那个心善话多的邻家婶婶一定知晓些什么。
“小六吗?”邻家大娘有些不敢认,毕竟村里就这一个状元郎,按理说阿林弟家的小六又被贬了。如今回来了,这穿着与当年读书时别无二致。罢了,是个苦命孩子,这官场还不如不进。像他爹阿林当个教书先生得了。
“婶婶,是我,小六。”元阆双手行了个礼。
“小六啊,找阿公阿婆是吧。”邻家大娘扯着大嗓门说。
“是,还望婶婶告知。”
“他们啊搬走了。你先到屋里和伯伯坐。留下来吃饭,过会儿让伯伯领你去找你宰猪崽的李阿爷。”
“谢过婶婶美意。不过小辈心急,李阿爷家我知道,我自己去寻就行了。不劳烦伯伯婶婶了。”
“你呀,太久没回来了。李阿爷早搬了。你等等。”邻家大娘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双亲过世后,对人说话都疏离了几分,走到屋前大喊:“当家的,你赶紧的,别嗑瓜子了。带小六去趟杀猪的老李头家。”
“你个大嗓门。谁嗑瓜子了,我瞅着你小子狗刨的字儿呢!上哪来个不识路的小六啊?”
屋门推开了,是一个露着臂膀的男子,看起来有些岁数了。
见到元阆,男子有些惊讶地说:“阿林家的小六呀。”
“伯伯好。”说完,元阆又开始行礼了。
“你啊先把心放肚子里。我路上与你说。”打铁的男子素来不拘小节,止住了元阆的礼,拉着人往外走,“先别洗菜了。去看着点你小子的功课。”
二人向村子南边走,一路说话。
“小六,你瞧,这是新学堂!”男子热情地给元阆介绍村里的变化,“还有这路,是新修的。”
“伯伯,我其实”
“你放心。老人家身体好着呢,他们搬去西街住了,卖桂花糕。”男子拍了拍元阆的肩,“说是得给你和小七挣点老婆本。等下啊找李大爷问你大牛哥的摊口,你就能见到两位老人家了。”
“谢谢大伯。”元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任邻家伯伯领着走。
邻家大伯是打铁人,年过半百,脚程是不输年轻人的,抬头看着日头,掐好时间,带元阆蹿进了林间小路。
“小六,人家说远亲不如近邻。大伯是看着你长大的,算你半个长辈。所以今日就自作主张,先带你来给阿林老弟和小瑶弟妹报平安了。”
元阆心中一紧,他自是知晓父母之事,可总觉得只要不记起,他们就还在世上。
说完这话,墓冢到了。元阆跟着邻家伯伯七拐八绕总算见到了一座坟,杂草丛生。
“前两年,村里修路,迁坟了。你父母便合葬一处了。”
元阆跪坐三扣首,红了眼尾,忍住了泪。
邻家大伯想起了那对与人为善的夫妇,不禁叹了口气。
过了一刻钟,邻家大伯拉起了元阆。否则,这心门紧闭的孩子要晚一个时辰向亲人报平安了。
“阿林老弟和小瑶弟妹可以放心了。来,大伯带你去李阿爷家。”
“谢谢大伯。”
两人抄了近路,又走了一刻钟,便到了李屠户家中。
邻家大伯扣起了柴门边嚷着,元阆跟在后头。
听见声响的李屠户放下了手中的猪食,连忙跑出去,生怕门被打铁的小子给敲坏了。
“敲敲敲,门都要坏了。我…”屠户老李正要开口骂人,发现了站在后面的元阆,态度立刻变了,“小六?!好孩子,快进来。阿爷请你喝茶吃肉。”
“阿爷好。”元阆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老翁往里拉。
邻家大伯及时拉住了老翁,帮着元阆解释:“大叔,别留人喝茶了。快说说小李的摊子,好让小六去西街给老人家报平安。”
“对对对,瞧我都给忘了。那老张夫妇整天念叨着。”老翁停下了脚,捋着胡须说,“小六,西街五巷第八个口子,找你大牛哥去,让他给你带路。记得来家里和阿爷下棋。”
“小六谢过阿爷,改日必定拜访。”元阆毕恭毕敬给老翁行完了礼,就被打铁的邻家伯伯拉走了,说是赶紧去寻赵里长搭便车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