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府四房上上下下无不手忙脚乱,秋老四同蓉哥儿去请大夫,璎姑娘的娘亲见状晕去,醒来又在女儿床头泣不成声,嘴里说着些小辈们听不懂的话。
出来理事的是身怀六甲的秋嫣,暖阳帮着给秋璎换身干衣裳,青黛取来两床厚被子,家里婆子一直烧热水。
几经东奔西走,秋蓉同秋老四总算在这花灯佳节带着个大夫来到秋家看病,还听秋老四一路与大夫交代秋璎幼时落水之事,这才明白为何四叔四婶如此紧张。
诊完脉的林大夫推门而出,淡然地朝众人说道:“无碍,只是染了点风寒,又引发旧疾,日后须得金贵养着。来个人随我去抓药。”
“我随您去抓药。”秋老四紧跟在林大夫身后,心中总算卸下一块石头。
“大夫,请留步。”一直没说话的秋嫣并不觉秋璎的病情只是无碍而已,便伸手拦下林大夫,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瓷瓶,面色凝重地说,“我偶得此药,据说有止咳之效。先前四妹妹咳得厉害,便与她服下几粒。您看看可会与所开药方相冲?”
“好,老身带回去看看,再开药方。”林大夫说完便收下了药,和秋老四一同回去医馆。
此夜漫长无眠,星空缀掩月牙。璎姑娘又吐了好些药,咳嗽也不断,迷糊间见到了故去的祖父。
隔日,卫小郎君同父母来秋府道歉,还带着好些名贵药材,言语间无不透露出对璎姑娘的担忧。
面对这桩亲事,秋老四愣神许久,一直忽略妻子的眼色,直到被妻子捣了捣胳膊才说场面话推脱道:“小女无事,多谢郎君关心。诸如药材皆是上等,改日必带礼登门拜访。”
卫祁对秋家长辈此举很是疑惑,照理不至于说出如此推脱之理,但仍旧许诺待璎姑娘身子好些,便正式向秋家求亲,无论璎姑娘日后身子如何。
又过了半日,秋璎突然在夜里咳嗽不止,秋蓉同四叔又去请了于大夫。
“这女娃娃四岁半时就从桥上跌过一次,养了半年才好点,怎还不长记性。这半夜还不让好生歇息。”
此后,卫家小郎君日日都来这秋府询问情况,每日都带些不同的药材,只是毕竟是外男,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连续三日,秋璎总是反复咳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整日昏睡。这病似乎是比幼时还来得凶,连于大夫每日都是神色凝重地出来,换了好几贴药也不见好,感觉病情是凶险万分。
“这大夫要不要再换一位呀?这我家蓉儿的婚事还没有办,璎丫头不会就抢在前头要办……”
“姨娘!”秋嫣扶着腰徐步走来,打断柳氏不合时宜的话,接着说,“四婶说,幼时就是于大夫救回秋璎的,你这时也别添乱,去帮着安慰四叔四婶。”
“真是,我不也就是说换个大夫,算了算了,我去寻你四婶。”
这日,于大夫从房中走出时,一直摇头。
“令嫒只怕是凶多吉少。”
“大夫,还请您尽力帮小女医治啊。”
“大夫可是小妹与之前服的药有关?”
“倒不是,那药我同城西林大夫都见过,虽然用药有些偏,但对止咳是极佳的。若令嫒还是咳喘难受,便让她含服,少受些罪。”
“谢大夫。秋蓉帮着送大夫回府。”
“嫣儿,你既有药能缓解你四妹的旧疾,那有药能治她这凶病吗?”秋嫣望着身形憔悴的四婶,想到幼时自己受寒,母亲应该也是如四婶这般,不禁鼻头一酸,摸了摸自己腹中的胎儿。只是若是自己有法子,又怎会见死不救呢?
“四婶,这药确实不是嫣儿所得。”
梁翊从前院走来,扶住秋嫣,让她坐在石凳上。
“梁翊,劈柴处不是惯有些奇药,可有找到能医治四妹妹的?”
“你这是累坏了,我早同你说过这劈柴处多的是先吊着人命还有快速毙命的药的。若是有药能医治,我早就让秦暄送来了。”
“也是。”
“可你那日哪来的药?”
梁翊俯身对着秋嫣小声说道:“元阆给的。但不是总章衙门的药。他去京郊办事了,昨日焙雪去寻了,应该……”
众人还来不及追问梁翊时,就被暖阳的呼喊给打断了。秋嫣捏了捏梁翊的手,跟在四婶秋玫秋珉身后进去了。
躺在卧榻上的秋璎虽不似往日般张牙舞爪,却有了点精神,抓着自家阿娘的手就开始说话。
“阿爹阿娘,别担心。柳婶娘,对不起。”
“我是不是看不见小外甥了?”
“大姐姐做的绿豆汤最好喝了。”
“可惜了我的桂花糕了。还有阿爹阿娘替我给元主事道声谢吧。”
“还有二姐姐替我同卫公子说不必愧疚,别再送药来了。”
“暖阳记得把我的荷包…。”
听到秋璎的话,秋嫣皱了皱眉,本与梁翊心照不宣,只字不提元阆救人,本想着秋璎迷迷糊糊记不清事,长辈误会是卫小郎君救人便误会了,不曾想秋璎竟记着。
众女眷本以为秋璎情况有些好转,整个人好似恢复了点精神。可惜秋璎接着又开始说些胡话了,不免让人想到回光返照。
“阿娘阿爹别吵了,我也不吵着去游湖了。”
“阿爹,我撒谎了。我第一个会写的不是阿爹的名,是…”
“阿娘,我的…我的荷包里有…”秋璎还没有说完就又迷迷糊糊晕过去了。
秋家四婶见状心力交瘁,晕了过去。秋府又是一阵忙活,于大夫都已经要让秋家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京郊
元阆自花灯节后,同奉京府的人留着收拾好东西,也染了点风寒,可比秋璎好点,毕竟身子骨强壮。歇了半日就带着姜云去京郊办差。一晃也就过了两三日,日落时分,元阆同张翼回客栈休息,就见到了秦暄的手下焙雪。
元阆率先开口就是一句:“秦暄钱袋子被偷了?你的钱袋子也被偷了?”
焙雪语塞,寻思着这人为何还能活在朝堂,良久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受人所托,前来求药。”
“元某是书生,又不是大夫,劈柴处的奇药甚多,何必来求我总章衙门?况且总章衙门的药与劈柴处基本无异,何必来京外找我?”
“不是劈柴处要用药,是秋家四姑娘。”焙雪此时真想一拳揍过去,这人说话真是噎人。
“止咳的药我只有一瓶,炼药最快也要半年。不如寻寻城里医术精湛的大夫。或是说说症状?”
焙雪也不知道四姑娘具体症状。只是说了个大概,就等来一句。
“元某公务还未处理完。”
若不是张翼在一旁,焙雪是真的想把在桌上写字的人敲晕了连夜带回去。
“你拿着这封信,去西街第三个巷口寻那帮忙卖桂花糕的老翁。”
焙雪接过信件要走时,元阆又喊住了他。
“罢了,再带着此物吧,只是路上替我保管好,到了那里交给那老翁就行。”
“肯定。”
元阆把东西递给张翼,让张翼转交给焙雪,就接着继续处理公务了。焙雪拿着东西快马加鞭,往京里去了,一刻也不敢怠慢。
秋府
那老翁拿着药箱还来不及把腰上的围兜解下,就被秦暄和焙雪拉上马车了。虽然坐着马车,但是也被焙雪的快马颠簸得险些摇晕了,差点气得回去卖桂花糕了。好在秦暄一路安抚,这才没有离开。老翁一路被催促,骂骂咧咧地往前走,到了地就让人都出去,以免耽误治疗。
院子外的一众人看着这像个小贩的郎中进去医治了半日都没有出来,已经开始在外面忧心了。
“秦暄,你确定这人靠谱吗?”秋嫣问。
“我也不知。这确实是焙雪去郊外找元阆问的。”秦暄答道。
梁翊一手扶着秋嫣,一手摸了摸她的背,安慰道:“眼下于大夫都只是开了吊着命的药,也只能试试了。”
“是我没有出息,寻花问柳,与夫人在船上忙着吵架,一来二去,才让贝贝四岁半就跌入湖里,否则又怎会落了病,现在才…现在才…”
“怪我,是我忙着同你吵,连孩子被翻下船落水了都不知道。”
秋璎的父母抱坐一团,哭了起来。
“别嚎了,再嚎,人没死都被你俩嚎死了。来个人去药铺抓点药。”那白发老翁拿着药箱子出来了,嘴里还念叨着,“我就不喜欢给官宦人家医治,事情一大堆。花了好些力和药,还不让我收钱。”
服下药后,秋璎的病症确实好些了。秋家把那白发老翁一阵谢,又是要送银子,又是要送吃食的。老翁只是嘱咐别让人知道是他医治就行,他还得回去帮妻子卖桂花糕。
又过了五日,秋璎总算是清醒了。过了十日,秋璎就算人还得卧床休息都能嚷嚷着要吃哪家的馄饨,哪家的点心了。
“真是无聊,阿爹阿娘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大姐姐帮我拿些针线料子吧,我给你和二姐姐肚里的小娃娃都做点衣裳。”
“你呀,好好歇着吧。”
青黛推开房门,扶着秋嫣走进。“四妹妹,好事将近,卫公子日日拜访,今日连卫家长辈都来了,兴许是要商量定亲的事。”
“我都睡了这么久,还有一身病,这人怎么还来家里呢?都说了,与他无关的。”
“兴许人家对你情根深种呢!虽是商贾之家,但定有足够钱财带着四妹妹日日逛吃。二姐姐都想改行写才子佳人话本了。”秋嫣喝了口茶,又接着调侃,“还有那日四妹妹落水也是名动京城,因为你这二十多年来第一个被挤下桥去的惊动圣上的。那奉京府的大人还被罚了半年俸禄。”
“二姐姐,你就别笑话了。大姐姐你赶紧说说二姐姐。”
秋府前院已是在商讨定亲之事。
“我家姑娘的病不好拖累了人家的。再说这身子骨还弱着呢。”秋家老四说。
“是呀,还是等我外甥女身体好些问问她的意见也不迟。还是多相处些时日,万一不合适,也不会伤了两家的关系。”秋家大爷接着圆话。
“是小生思虑不周,等璎姑娘身子好些了,定同家父家母前来。”卫祁接着说。
“我这侄子心急,生怕姑娘被别人抢先了。再过几日,等我哥哥嫂嫂从老家省亲回来,一定亲自拜访。”卫家夫人先开口,“不如还是先商量年后的婚事吧。”两家客套了几句,就着手商量秋蓉和卫姑娘年后的婚事了。没多久,卫家一行人就离开了。
只是卫家公子差人日日差人送来些果子蜜饯、米面糕点。可惜这卫家公子的点心秋家四姑娘只收了西街的三块桂花糕。只是才到第五日,便已经送不出去了。
那日,宫里那位在早朝结束后,给元府和秋府送了道旨,是赐婚的,还定了婚期,是年前的。而两位当事人,一个刚从京郊赶回在总章衙门废寝忘食地批着积压的公文,一个在秋府的床上喝着药看着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