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姨娘得了这话,像是抓住了靠山,当即哽咽着上前,屈膝对着顾德昭哭诉:

“老爷!二姑娘她也太欺负人了……”
顾德昭眉心狠狠一皱,冷冷扫了宋姨娘一眼,威压压得她话音一顿,只能咬着唇,悻悻闭了嘴,眼底满是不甘。
这时,一直默然旁观的顾锦芙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条理分明,淡淡开口,打破僵持:
“老爷,此事原不是朝姐儿刻意挑事。方才在外头我看得真切,周妈妈明知姨娘不通药理,却故意推诿,逼姨娘独自守着药炉,言语间句句暗指太太苛待下人,本就存了挑唆的心思。”

她目光轻扫一旁垂头不安的周妈妈,又转向顾德昭,缓缓道:
“煎药一事事小,可若是任由下人这般搬弄是非,今日挑唆姨娘与太太,明日便可离间府中姊妹,长此以往,后院永无宁日。朝姐儿今日出面制止,不是小题大做,是怕往后生出更大的祸事。方才姨娘险些烧伤,已是实打实的教训,父亲万万不可轻纵。”

纪晗闻言,也轻轻点头附和:

“芙姐儿说得有理,下人挑唆主母与姨娘,确实不能轻饶。”
顾德昭望着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宋姨娘,又看了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的顾锦芙,再对上理直气壮的顾锦朝,脸色越发沉了几分,看向瑟瑟发抖的周妈妈,沉声开口:

“你且说说,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妈妈双腿一软,慌忙跪倒在地,慌忙磕头辩解,满室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正厅之内,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青砖地微凉,檐下微风不动,满室人皆屏息,只余下沉沉的压迫感笼在堂中。
周妈妈双膝死死跪在软垫上,脊背绷得僵直,一张老脸吓得血色尽褪,额头沁出层层细汗,慌忙对着上位的纪晗连连叩头,语气又急又慌,带着极力辩解的颤抖。

“这、这小的冤枉啊,小的的意思原就是姨奶奶每晚都盯着煎药,并不是亲自动手,只是一不留神说秃噜嘴了而已。”
宋姨娘立在一侧,身姿柔弱地轻垂着头,眉眼覆着一层委屈的水汽,指尖轻轻攥着裙摆边角,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连忙柔声附和。

“是啊太太,我是个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
主位旁的顾德昭面色微沉,不着痕迹地侧过身,眼角余光飞快扫向纪晗,暗中递去一记息事宁人的眼色,抬手轻压了压,想要悄悄压下这场事端,免得事态闹大难堪。
纪晗眉心微蹙,敛了眼底的怒意,转头看向身侧刚回府、尚且一身清冷的顾锦朝,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与劝解。

“朝姐儿,你刚回府里,有些事你并不知情……”
顾锦芙静静立在顾锦朝身侧半步,一身素雅衣裙衬得身姿温婉。她闻言轻轻蹙起远山眉,纤白的手指微蜷,眼底藏着几分审慎,抬眸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却立场分明。
“太太,凡事也别听表面啊,,且听听朝姐儿怎么说。府中旧事错综复杂,未必是我们看到的这般简单。”

顾锦朝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挑,不等纪晗话音落地,便淡淡出声打断。她抬眼,目光越过众人,似笑非笑地落向顾德昭,眼底清冷无波,却藏着翻涌的过往。

“我怎么不知情?我可不是头一回来府里,早在九年前,我可就来过了。”
一句话落地,如同惊雷炸在堂中。顾德昭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脸色骤然煞白;宋姨娘身形猛地一晃,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跪地的周妈妈更是浑身一僵,头颅死死抵在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