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冰冷的河水几乎要将人吞噬。顾锦芙站在摇晃的小船上,身体随着波浪剧烈起伏。透过迷蒙的水雾和雨帘,她依稀看到岸边火光摇曳,几点猩红的光亮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光影交错间,似乎有几道漆黑的人影在岸边快速穿梭、纠缠。那画面极不真切,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那种压抑而危险的氛围,顺着湿冷的空气渗进了骨子里。
顾锦芙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惶,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色。
纪吴氏见她神色茫然,似乎并未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慈爱长者的模样。
外祖母“没什么就好。”
纪吴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外祖母“你们一个大姑娘家,又是喝醉了酒又是落水的,传出去让人知道了不好。好在陈家这位玄青哥儿是个识大体的,不会乱说妨碍你们的清誉。”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下来:
外祖母“你们今日受了惊吓,身子也虚,早些休息吧,莫要再多想了。”
顾锦芙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顾锦芙“孙女儿省得,外祖母放心。”
顾锦朝“是,外祖母。”
看着外祖母转身离去的背影,顾锦芙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她低下头,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外祖母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处处为她着想,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虽然看不见,却让人隐隐不安。尤其是提到陈玄青时,外祖母那过于刻意的强调,反倒像是在欲盖弥彰。
夜色深沉,通州纪府的客院内一片寂静,只有书房内还亮着昏黄的烛火。
陈玄青静静地立在屏风前,身姿挺拔如松。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伴随着陈彦允低沉的询问:
陈彦允“你怎么来了?秋闱有十足把握了?”
陈玄青“本是约了几个同窗来找纪世兄讨论制艺。”
陈玄青的声音平稳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陈玄青“正巧江先生查到了当年父亲之死的真相,我便一并带来给伯父。”
话音刚落,屏风后的动静停了。片刻后,换了一袭深色长袍的陈彦允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沉声问道:
陈彦允“如何?”
陈玄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笺,双手递了过去,同步低声解释道:
陈玄青“是……四伯下得手。”
陈彦允接过信,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纸张。
陈玄青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玄青“当年四伯和父亲在桥上遇见,两人争了起来。四伯就把父亲推到了池塘里,父亲挣扎着到岸边,差点就要爬上来,结果四伯又把他指头掰开,再一次推了下去……”
随着他的话语,一段尘封的记忆仿佛被强行撕开了口子——
那是怎样一双冰冷无情的手啊。记忆中,一双五六岁的小手正拼命扒拉着岸边的杂草,指甲缝里全是泥土,试图往上爬。可就在那求生的一刻,另一只略大些的手毫不留情地伸过来,一根一根,硬生生地将那些救命的手指掰开,直到那只小手无力地滑落进漆黑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