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炎追出去时,夜歆正站在回廊转角的阴影里,指尖抵着冰凉的廊柱,侧脸被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切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他放轻脚步走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味——那是她从小就偏爱的味道。
穆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伸手轻轻握住她抵在柱上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恰好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像要把暖意一点点渡过去。

气到手指都凉了
夜歆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却没抽回手,只是侧过脸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该管管你弟弟,而不是来管我冷不冷。

穆炎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细腻,能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跳动

那边有大家盯着,倒是你,刚才拍桌子的时候,我真怕你把那桌子拆了。
夜歆嗤笑一声,语气里的火气淡了些,反倒染上点嗔意
拆了才好,省得他们在那儿吵得心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喉间轻轻滚出一声
松开,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穆炎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滑了半寸,停在她的小臂内侧

怕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睡一张床的时候都有,握个手算什么。
夜歆脸微红抵住他的胸口
不要乱了我的名声,那不一样

穆炎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

现在也一样,而且我们不也住在一个房间吗
夜歆不回答转移话题

托维刚才拉勾时,我看着他的手,忽然就想起你小时候了

想起十二岁那年,你为了护我,被猎人的银箭擦伤了这里
手轻轻的抚摸着夜歆的后背
夜歆的睫毛颤了颤,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画面:阴暗的巷子里,银箭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扑过去推开穆炎,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疼得钻心。那时候她死死抓着他的手,小拇指勾着他的,哭得抽噎:“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要好好活着……”

你说,只要我活着,以后每年都要把最甜的血给你喝。

现在,是把我的血给你喝
切,少来,那时候才多大

穆炎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怕我死,怕再也没人跟你抢橘子糖,怕没人陪你赏花,怕祠堂的供果没人替你偷。

就像现在也怕
怕什么


怕家里这些破事牵连你,怕托维查出子澈的事,更怕……
穆炎顿了顿,将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那道疤痕

怕你在为我受伤
傻子

夜歆低骂一声,却反手勾住了他的小指,用了点力气
当年的约定还算数,不过得改改——以后换我护着你。


好
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远处饭厅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子煜的怒吼、子澈的委屈、穆逸的斥责混在一起,像场乱糟糟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