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续（5）

踏入沼之底的那一刻，杉本源玲看着这片林间接二连三出现的木屋，不由问道：“住在这里的人很多吗？”

　　月下无微顿，细心为她解释，“现在也就钱婆婆住在这里，我和白龙偶尔会回来看看。”

　　“白龙——？！”杉本源玲诧异地看向月下无，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他怎么会住这里？”

　　“不对，他还活着？！也不对……钱婆婆这么好心的吗？收留汤婆婆曾经的手下，她不是在开玩笑吗？”

　　杉本源玲一个又一个问题如弹珠落地一样噼里啪啦地响着，每一句话都透露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在少女小小的脑袋瓜里，今天已经一下子挤进好多重磅消息，属实让她又懵又乱。

　　月下无现在已经能很平和地向她解释明白缘由，从月下泠换人到钱婆婆收留他们所有人，乃至随后千寻再来住过一段时间的事，一下子说了个明白。

　　杉本源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最后抱着自己的脑袋开始碎碎念。

　　“你们这群人好复杂啊，换来换去，找来找去，到现在分散各处的……”

　　“你们……不累吗？”杉本源玲发出震声，满脸不解。

　　月下无看了她一眼，“世事无常……”

　　“停！”杉本源玲立刻打断了月下无想要啰嗦一番的话头，狠狠刮了他一眼，道：“我可不想听你啰里八嗦说什么大道理。”

　　“走吧，已经到钱婆婆家了吧？”杉本源玲看了眼正中央的屋子问道。

　　月下无点点头，“对。”

　　“行。”杉本源玲大步向前，却被月下无稍微拦了拦，他就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月牙纹布袋递给了杉本源玲。

　　“给，这是阿月给你的礼物，祝你重获自由，也祝你往后万事无忧。”

　　少年的声音随着布袋落于少女掌心时停下，她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喉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滞涩感。

　　杉本源玲张张嘴，像是不解，又像是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难过。

　　“她……她是不是有点对我太好了？我甚至都没有帮她什么……泠，泠这个笨蛋……”

　　“但她对每个人都很真诚，不是吗？”月下无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杉本源玲开口。

　　杉本源玲抿抿唇，指尖连着掌心感受到的触感和重量，她已经摸出来了这是什么。

　　一袋金银。

　　一袋装着希望她永远没有后顾之忧的沉重祝愿。

　　泠，月泠，月下泠……

　　杉本源玲忽的轻笑出声，声音轻飘飘的，却难掩其中无可奈何的叹息。

　　“小大人依旧是小大人，操不完的心……太可恶了，叫我这个比她大的姐姐怎么办啊……”

　　月下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在片刻之后收拾好了情绪，踏进了沼之底的钱婆婆的院子。

　　他想：“阿月的这个心愿，也算是为她实现了吧。”

　　少年的眼眸微敛，想起那本日记上的字——一定要让小玲重获自由，一定要！她想离开汤屋，我一定要帮她……一定要……

　　报答她。

　　最后的三个字被水渍模糊了痕迹，却依旧能知道写下这句话时，月下泠是怀着何等凝重的思绪，为曾经的朋友谋划一条出路。

　　只可惜，佳人早逝，愿望也成了一纸空谈。

　　但月下无不想让她失望，哪怕她现在看不见，他也不忍心想象她失落的样子。

　　所以，月下无，如今的月下族，自然想做什么都很容易，所以，他想要帮阿月实现她未完成的心愿，也很容易。

　　毕竟，这本就是她送给他的一场天大的机缘。

　　……

　　自月下泠消散之后，钱婆婆的沼之底原本住在一起的人各自分散于神隐。

　　少年河神赈早见琥珀主，隐于琥珀林川。

　　月下少年月下无，长居月下之都。

　　而荻野千寻，奔赴山海，见日月，看万物。

　　钱婆婆看着沼之底的三栋屋子只觉得恍惚，仿佛当年那几人吵吵闹闹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

　　“婆婆！今天晚上吃什么啊？我想喝蓝莓汁～”

　　“婆婆，那个草要不要拔了啊？看着有点黄了……”

　　“婆婆，我已经给菜施过肥，给花浇过水了，你不用再叫阿无去忙了。”

　　“婆婆……”

　　“婆婆……”

　　“钱婆婆！！”

　　钱婆婆被惊得回神，看向站在门口向自己打招呼的少女，似有不解，但她站起身来走向杉本源玲。

　　“你是谁？怎么会来沼之底？你不知道沼之底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魔女吗？”

　　钱婆婆故意压低了声音吓她，杉本源玲无语道：“我知道，我是从汤屋来的。”

　　“现在无处可去，那边的月下无先生告诉我，要是没有地方去，可以来沼之底看看，所以我就来了。”

　　钱婆婆闻言，随着少女示意的方向看去，穿着黑衣的少年站在远处一动未动，但目光却穿透了时间看向她。

　　那一眼，恍若隔世。

　　钱婆婆像是明白了什么，继而看向杉本源玲，问道：“你想留在这里吗？”

　　杉本源玲看着那张和汤婆婆别无二致的脸，认真回答道：“我想在这里有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钱婆婆愣了一瞬，勾起唇角，笑了笑，“那你不怕我吗？就像我的妹妹那样？”

　　“剥夺你的名字，把你当成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杉本源玲的眼睛很亮，她露出个笑，说道：“泠相信你，那么你就不可能是第二个汤婆婆。”

　　钱婆婆再次一愣，听见少女口中那个熟悉的名字，无奈地笑了，“还真是……喜欢往我这里塞人啊……”

　　月下泠，你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和你的母亲一样，让人又气又心软啊……

真是拿你们这对母女没有一点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