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陪伴荻野千寻最多时间的人,不是她的父母,而是荻野月泠。
无论大事小事,无论快乐委屈,荻野月泠都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依靠。
荻野千寻一直坚定地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欺骗自己,哪怕是爸爸妈妈也一样。
就像说好不搬家,最后还是搬了;说好不喝酒,转头还是喝了。
唯一不会骗她、不会辜负她的人,只有姐姐荻野月泠。
可是,那个亲口说永远不会骗她的人,最终还是骗了她。
骗她会平安回家,
骗她不会有事,
骗她要一起长大,
骗她绝不会抛下她……
水幕上放映的一切,千寻每看一眼,都觉得难以呼吸,心口像是被狠狠堵住。
可这样令人窒息的痛苦,却是姐姐真实经历的一切。
九年,整整九年。
她一直在自我欺骗,说服自己放下,说服自己姐姐只是离开一阵子。
骗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可当那抹熟悉的微笑、那张刻在心底的容颜再次出现时,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根本放不下。
只要看见姐姐,她就心疼得发抖。
“我该怎么办啊?姐姐……”
千寻蹲在地上,无助地抱住自己,小时候依赖姐姐的本能再次涌上来。
只可惜,无论她喊多少次,都再也没有人温柔回应她。
水幕渐渐消失。
留给他们的,是什么呢?
是少女独自隐瞒的痛苦。
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剧。
是所有人都无法释怀的过去。
如果不知道这些真相,他们或许还能像过去九年一样,抱着一丝渺小的希望,等着月下泠回来。
可现在,他们知道了一切。
那些自欺欺人的念想,再也骗不下去了。
“喵~”
月牙被哭声吵醒,看见哭成泪人的千寻,轻轻走到她脚边,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脚踝。
被泪水模糊双眼的千寻,呆呆看着小猫,声音沙哑:“月牙……”
“喵~”
小猫不懂发生了什么,却能清晰感受到主人的悲伤,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她,温顺又柔软。
那副模样,总让千寻忍不住幻视姐姐。
如果姐姐是一只猫,一定也会这样安静、温柔、不离不弃。
这也是千寻第一次见到月牙,就执意带它回家的原因。
千寻瘫坐在地上,紧紧抱住月牙,终于放声大哭。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而千寻的难过,从一开始就藏不住,哭得伤心,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
她是真的不能再骗自己了。
……
白龙从来都不是会把情绪表露在外的人。
可当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为他付出了一切,而她一生却都在承受苦难时,他的心疼到麻木。
他不懂表达,不懂回应,所以错过了那个满眼都是温柔的她。
泠,下辈子,我们都不要再食言了。
如果,我们还有下辈子。
……
千寻哭到脱力,昏了过去,睡在曾经和姐姐一起住过的房间。
醒来后的她,仿佛又回到月泠刚离开的那段日子——像一具没有情绪的木偶,麻木、空洞、痛苦。
她坐在床边,抱着月牙,眼神放空,从清晨坐到黄昏,一动不动。
落日余晖铺满大地。
月都城外,千寻轻轻看向月下无,声音平静:“阿无,白龙呢?”
月下无神色木然,沉默几秒,低声回答:“回琥珀林川了。那是阿月给他的礼物,琥珀林川。”
千寻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痛苦,一样难过,一样等不回那个少女。
良久,月下无开口:“千寻,回家吧。这里发生的事太痛苦了,以后……等你能接受了,再回来看看。”
千寻身子微顿,看着他:“那你呢?阿无,你和我没有多少差别。”
月下无沉默,继而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是啊,我们一样。可是千寻,我的心愿实现了一半……”
“我如今真的是月下之都的城民了,但也只有我了。”
“我总要做些什么,让它不再沉落海底,不再消失。这是我要做的事。”
“我会和阿月一样,守护月下之都。”
“这是她的选择。”
“她给了我真正的名字和归途,我不能视而不见。”
“她曾经守着这座城,现在,该我了。”
千寻看着月下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份坚定,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轻声说:“好,以后这座城就靠你了。”
“你会忘记吗?千寻。”月下无问。
“不会。那你呢?”
月下无摇头,认真回答:“不会。”
千寻忽然轻轻笑了笑,望向天空,声音轻而坚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阿无。”
“再见。希望下一次见,我们都能好好的。”
“好,下一次见。”月下无应道。
这一次的分别,不是永别。
你会忘记吗?不会。
那你呢?我也不会。
千寻抱着月牙,安静离开神隐世界。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人总要往前走。
那些记忆,无论痛苦、难过、还是苦涩,都要一起带着往前走。
姐姐,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