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婆婆听见千寻麻木沙哑的话语,整个人猛地一怔。
下一刻,巨大的错愕与不安涌上心头,她失声低呼:“绝笔……信?!”
千寻依旧无力地靠着墙壁坐着,仿佛被那封信彻底击垮了所有力气。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愿再看见眼前的一切,不愿再面对任何现实。
喜欢?
她要喜欢谁?
是白龙吗?还是阿无?
这个从头到尾都在骗人的大骗子,都到了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谁会在乎那些啊……
谁能比你更重要啊,姐姐。
千寻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脑海里闪过年少时那句懵懂的“喜欢白龙”。
那时候的她,天真又幼稚。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所谓的喜欢,和姐姐心底深藏的喜欢,真的一样吗?
真的一样吗?
那个时候她其实就知道的,不一样。
姐姐和她的喜欢,不一样。
或许当初只是因为白龙救了她们,她才产生依赖与好感。
可等到真正失去之后她才明白——
比起任何人,她最喜欢、最在意、最离不开的,一直都是始终陪在她身边、拼尽全力守护她的姐姐。
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任何人,都无法和你相提并论。
无论对谁而言,你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最重要的人。
心底情绪大起大落,剧烈的悲伤与痛苦几乎将她撕裂。
千寻眼前一黑,再一次虚弱地晕了过去。
她蜷缩着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是极度不安、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静静靠在冰冷的书柜旁。
钱婆婆心疼地看着她,弯腰轻轻捡起那本被遗落的日记。
她一页一页,缓缓翻开。
每多看一页,每多读一句,心口就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月下泠这个笨蛋……
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绝望又平静的心情,从醒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一点点规划自己的死亡的啊?
从最初的不甘认命,到慢慢接受宿命,
再到冷静安排一切,直至最后尸骨无存……
月下泠,你真的觉得,这是你最好的结局吗?
就连走向死亡,你都从来没有后悔过吗?
钱婆婆带着心痛,继续翻向下一页。
就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她瞳孔骤然一震。
她心底的疑问,得到了最直接、最残忍的答案——
这一页,是专门写给她的。
【致我敬爱的钱婆婆:
时光匆匆,见字如晤,愿安。
很抱歉还是没能让你觉得我是个乖小孩,也很抱歉让你总是在为我操心,我的伪装看来没能让你放心。
本想努力解开诅咒,却依旧还是无能为力,我失去了我的母亲,至此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的选择或许不是最好的,但为了母亲,为了这个世界不再有这样的恶魔存在,我想我的死亡会值得的。
或许吧……
我不会后悔我的选择,哪怕最终的结局是再无轮回,再不见故人。
和我的母亲一样魂飞魄散,我也要将这个恶魔封印在这里,否则我往后余生再难安眠……
也不一定有以后了……
我要让他为屠我万千族人而后悔。虚妄,不该比我们活得自由,就让他的灵魂赎罪吧。
永别了,婆婆。
——月下泠绝笔】
钱婆婆怔怔看着这段文字,心口的苦涩蔓延至全身。
她低声喃喃,声音微微颤抖:
“小姑娘也会觉得抱歉了吗……那可不任性了啊……”
“你可是说过,以后要做个任性自由、无忧无虑的小魔女的啊……”
可你从头到尾,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任性过一次。
阿月,你一直都是那个温柔、懂事、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拖累别人的小姑娘。
你根本做不到不顾一切的任性。
钱婆婆不忍心再看下去。
看到这封绝笔,她已经明白女孩所有的坚持与决绝。
这就够了。
“算了……这次就算你,做得够任性了吧,阿月。”
钱婆婆轻轻合上日记,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桌上。
她转身叫来月下无,将昏迷不醒的千寻轻轻抱到床上。
看着躺在床上、即便昏睡也仍在微微抽泣、眼角不断落泪的千寻,钱婆婆深深叹了一口气。
“睡个好觉吧,千寻。”
她抬手轻轻一挥,施下一道温和安稳的睡梦魔咒,让这个被痛苦淹没的小女孩,能暂时逃离悲伤,好好睡一觉。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钱婆婆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日记里那句孤独的话——
希望……没人看得见。
“这本日记,你果然从来就不打算让任何人看见,对吧,阿月。”
她无奈地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惋惜。
转头望向圣塔方向,那个已经独自在上面站了整整三天的白衣身影。
钱婆婆看着沉默的白龙,接连低声叹息,最终只化作一句复杂至极的话语:
“你们两个啊……”
明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相遇相识。
却偏偏错过了一年又一年,那么多时光。
明明彼此在意、彼此牵挂、心底藏着最深的温柔。
可到头来,却落得生死相隔,永不相见。
阿月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敢开始,不愿拖累,才将心意深埋。
那你呢,白龙?
你又是因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过那句喜欢?
是身份束缚?
是顾虑太多?
是太过迟钝?
还是……也和她一样,害怕给不了未来,所以干脆不说?
终究,只剩遗憾。
漫长的岁月里,再也不会有那个叫月下泠的温柔少女,笑着对他说一句——
对不起,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