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那是月下泠第一次叫他父亲，也是最后一次。

　　虚妄仿佛感觉不到心口的痛，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女，纤瘦又倔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想对着月下泠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扯了扯嘴角，他放弃了微笑。

　　为什么呢？

　　为什么没多看她几眼呢？

　　为什么没有好好注视过她一次呢？

　　原来……

　　他的孩子是这个样子啊……

　　原来……

　　小泠儿是长这样的啊……和悠儿的眼睛有点像，但其实更像他一点……

　　脸型像悠儿，鼻子也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真好看啊……

　　他想着，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那只没有染血的手，小心翼翼却在颤抖，抚上月下泠流着眼泪的脸，温柔地拭去她的泪。

　　“真好啊……”

　　他和悠儿还有一个女儿，只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无论是悠儿还是小泠儿，她们都一样恨他入骨。

　　嗯……不愧是母女，一样恨着他。

　　“啪——”

　　月下泠用力拍开虚妄的手，厌恶地道：“别拿你的手碰我！”

　　说着，月下泠拿着那把匕首，想要刺向虚妄，却被虚妄死死抱进了怀中。

　　“咚——”

　　匕首掉落在地，月下泠用力推开抱着她的人，却没有用。

　　“对不起，不要哭，好吗？”

　　你本该是我珍视的宝贝，却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头顶传来声音，月下泠身体从未像这一刻不受控制，她愣了一下，没有再挣扎，倒不如说是在颤抖。

　　她怔怔地出神，眼泪依旧如珠般滚落，她的大脑和意识都在叫嚣着痛，在叫嚣着恨。

　　可她的心却如同失去母亲那天一样，在咆哮着委屈，在控诉着疼，在一次又一次泛起剧烈到无法忽视的尖锐刺痛。

　　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她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含笑，第一次拥抱住了她的父亲，“一起死吧。”

　　我的父亲。

　　她在心里悄悄唤着。

　　“以月下之名，禁锢之地，现！以我身魔力为祭，封印！”

　　霎时间，整座都城蔓延着淡紫色的魔力荧光，一点点显现，最后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我，月下泠，月下族最后的魔女，诅咒你，虚妄，生生世世，永囚于月都之下，永不见天日！”

　　“日日夜夜看着自己永失所爱，永永远远受烈火焚烧，刀剑穿心之痛！！”

　　“我要你一次一次看着自己失去一切！我要你一遍一遍挣扎在痛苦中！！”

　　巨大的魔法阵随着月下泠怨恨的话语散发出强烈的光芒，直接吞噬了魔法阵中的两人。

　　虚妄没有挣扎，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少女，呢喃道：“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就如你所愿。”

　　男人抬头，看向天空，露出一个微笑，直到光芒将他吞噬，他也依旧深深地看着圣塔。

　　不知道是看圣塔，还是在看那个早已消失的人。

　　男人看了看怀里晕厥的少女，叹了一口气。周围一片黑暗，他温柔地抱着月下泠，下巴抵着少女的发顶，沉默地闭上眼睛。

　　他被封印在这里无所谓。

　　可你不应该在这里。

　　我的小泠儿。

　　我的珍宝。

　　再见了。

　　悠儿。

　　……

　　在黑暗之中不停地下落，月下泠只感觉自己好像在水里下沉着，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没有一点用处。

　　她这是……死了吗？

　　真可惜啊……还没有好好和千寻说声再见呢。

　　她会伤心的吧。

　　“回去看一眼吧。”那是一道熟悉的、在梦里听见过的声音。

　　月下泠想要说话，依旧没有用，下一刻，她感觉到一阵温暖的暖流在身体里流淌。

　　她整个人都感觉暖乎乎的，下坠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停止，月下泠微微睁开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

　　所看见的一切都是黑暗。

　　她的眼睛又一次闭上，最后看见的只是黑暗中那个朦胧的身形在靠近她。

　　那个靠近她的人……是谁？

　　带着这个问题沉沉睡去，她感知不到任何事情。

　　“再见，小泠儿。”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我的女儿。

　　我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