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来到小屋的门前,而那扇门紧紧关着,似乎是在抗拒着别人的到来。
少年站在门口,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门,说道:“阿月,我可以进去吗?”
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白龙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谈谈吗?”
随着白龙无奈的声音落下,月下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谈什么?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谈的……”
“……阿月,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能躲过去的。”白龙说完之后,就等着月下泠的答复。
他也不是那种笨蛋,记忆的缺失,他心里也是有数的,但终归还是缺少全部的真相。
更何况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他根本不曾见过的少女,但是,她却是他的恩人。
疑团一点一点的增多,他也猜测会不会是被人欺骗,直到昨天晚上,听到少女醉酒后的话语。
说明了她认识千寻,那就更加说明,一切或许都是和她密不可分。
良久,月下泠缓缓打开门,说道:“进来吧。”
她确实是担心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这份担心还是被证实了。
……
客厅里。
她和白龙面对面地坐着,她微微敛下眼眸,拿起茶杯,捧在手心,说道:“我昨天晚上要是做了什么,请你见谅,是我的不对,如果我说了什么……”
“也请你一并忘记吧,你想知道……之后,我一定会找机会告诉你的,琥珀。”
他的名字被她艰难的说出口,她知道自己这番话,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但她确实不想说出口。
月下魔女的身份,总归还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枷锁。
“你不用在刻意伪装你的声音了,这样会很难受。阿月。”
白龙进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而是让她不必刻意伪装自己的声音。
月下泠心头泛起微微苦涩,沉默片刻,还是恢复自己的本音,说道:“嗯……你还想说什么?”
莫名熟悉的声音,令白龙心头一紧,这声音确实是他在昏迷的时候听见的那一道声音。
只是……
为什么和月泠的声音那么相似,不,不能说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有些复杂的问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可以暂时不问,但是……”
“你……是月泠吗?”
昨天晚上的事情,既然她不愿意开口,那么他愿意等到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吧。
若是忘记了,那就就当做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吧。
月下泠心头一惊,矢口否认道:“你说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绝对不可能是她!”
看着月下泠否认的样子,白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虽然月下泠否认的那么迅速,但是却让他更加觉得眼前的少女就是月泠的可能性。
只是……
她为什么要否认呢?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容貌呢?
“阿月,你不必担心,昨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你喝醉了,说你认识千寻,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认识她。”
白龙一向不怎么愿意为难别人,更何况是月泠呢?
他把那些事都藏在自己的心底,就当做是他一人的秘密。
“千寻……只不过之前有人类闯进来的时候,恰好听闻过罢了!”月下泠瞳仁微缩,连忙找了一个借口。
“既然是这样,你干什么要躲着我呢?阿月,走吧,婆婆希望你去她那里吃午餐。”
白龙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道:“如果是你不愿意看见我,我可以离开……”
“不……不用了,我没有躲着你,只是……只是……”月下泠看见白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听到后半句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可是现在,他们之间好像是说明白了,却又好像只是短暂的保持着一种平衡的状态。
最终,月下泠捏了捏手中的茶杯,说道:“我会去的,你先走吧,琥珀。”
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就一点点,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和在意的人靠得太近,尽管在怎么克制自己,她还是露出破绽的。
看来……她住进沼之底,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
午饭过后。
月下泠走上小屋的平台,看着周围的风景,努力缓解着自己的情绪和心态。
明明说明白了,却好像让好不容易拉进的关系又一下子疏远了。
“我果然不适合这种人际关系啊……”月下泠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看着湛蓝无边的天空,慢慢伸了个懒腰,“那就……不要想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平台上。
……
钱婆婆家。
白龙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看书的钱婆婆问道:“婆婆,您能不能告诉我,阿月到底是谁?”
“你觉得呢?”带着小眼镜的钱婆婆似笑非笑的看着白龙 “你来问我,大概是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了吧。”
“既然有答案了,那为什么又要来问我呢?白龙。”
白龙微蹙眉头,有些不解,说道:“可是……月泠什么变成了阿月,又什么没有离开这里?还有……她为什么会换了一副容貌?”
他实在有太多问题想要弄明白,但却没有一个可以寻找答案的方向。
他摇头,困惑道:“婆婆,更重要的是……阿月到底和汤婆婆做了什么交易,才让我离开了汤屋。”
钱婆婆无可奈何地放下书本,苦笑了一下,说道:“这就是我不能说的秘密。”
“是她不让你告诉我吗?”白龙问道。
钱婆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说道:“你很聪明,但是有些事情,或许只有那她在乎的人,才能拉她一把。”
“我能感觉到,她其实一直不想和你有太多牵扯,但又一直在关注着你。”
“直到如今,我依旧能感觉到,她的内心柔软却也坚韧,心思细腻温柔,但她不会把自己内心深处的苦难让人知晓。”
“所以,无论是她靠近你,还是你靠近她,她都不会再和你有牵扯。”6
打卡!
少年脚步轻浅地来到少女身侧坐下,他紧绷着脸,眼神中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惊愕。
月下泠依旧呆呆出神地抱着那只空了的果酒罐,深藏已久的情绪却终于借着酒意露出了几分,白龙静静地坐到她的身边。
他接过月下泠递过来的蓝莓汁,却并没有喝,微微沉下眼眸,犹豫再三,声音很轻,不,可以说得上是柔声细语。
“你……认识千寻?”
他其实很早就来了,他看见阿月偷偷把果酒拿回家,就想来阻止她喝酒了。
只不过却慢了一步,他看着阿无陪着阿月一起喝酒,一起聊天,想提醒的话语也只能默默咽回肚中,也没敢再走出去打扰他们赏月。
他当然看见了阿月醉酒之后的样子,听见了那些话,也看到了那支舞。
只是……
正因为看到了全部,所以他才觉得惊讶,觉得错愕,觉得有什么事情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被他所忘记。
月下泠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得混乱极了,“以前认识……现在不一定……不对不对,认识很久了,现在忘记了……”
白龙忽然有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他看向少女,她的脸颊酡红,又令他觉得不可信。
最后,他神色挣扎着,目光紧紧看着她,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月下泠忽然就不说话了,那双眼睛霎时间似水柔情,脸上的红晕都成了她那副温柔眷恋表情下的陪衬,她笑了,就像是在回忆什么无法忘怀的蜜糖般。
半晌,她闭眸仰首,脸侧的发丝随微风轻扬,月光透过她清秀的脸,几乎形成一圈似有似无的光晕,像是透照出来了神的无可奈何。
“她忘了我……或者应该说……是我把她弄丢了……”
声音轻飘飘的,话中思念的苦涩,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眼角滴落如珍珠般的泪,她喃喃道:“我把她弄丢了呀……”
混乱的大脑已然被真实的情绪支配,理智也随之断线。
“你知道嘛,她对我可好了,我……怎么能把这么好的小千寻弄丢了呢……”
“我是不是很过分啊……”
凌乱的话语,委屈难受的声音,都在告诉白龙,眼前少女藏了很多事情,那个猜测也在一点一点的加深。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了,只拿出手帕,轻柔地擦去月下泠脸上的泪水,安抚道:“弄丢了,那就把她再找回来吧。”
月下泠怔怔地看向白龙,喃喃道:“找……回来?”
白龙看着她泛红的眼,拭泪的动作一顿,慢慢收了回来,肯定点点头,重复她的话语,“嗯,找回来。”
月下泠愣怔地看着少年的脸,反应了很久,却没有应答,片刻后,扭头又拿起身边装了蓝莓汁的杯子,喝了小口。
“不行哦……不能找她。”
一滴泪挂在睫羽上,似落非落,眼眸微微泛红,神色落寞却语气坚定。
白龙虽然疑惑不解,却依然耐心安慰道:“为什么不去呢?不去的话,你不是很伤心吗?”
“去的话,会很难放下……就像放不下你一样……很难很难……太难了……”月下泠大脑晕晕乎乎的。
闻言,白龙的眼眸中闪过诧异,不由得问道:“放不下……我?”
少年的心脏划过异样的感觉,他有些不知所措,放不下……这几个字,可有很多意思,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什么放不下。
对他……
她在放不下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字眼,少女又立刻否认道:“不对,放下了!才没有放不下!我什么都可以放下!”
像是被猜中秘密的羞恼,她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说出去!谁都不可以!”
如果是清醒的月下泠,必然威胁的很彻底,但现在醉酒的她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没有威胁性。
她似乎没认出来身侧的人似乎早已经换了人,只一股脑地威胁着。
听到这话,白龙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却看见月下泠慢慢悠悠地起身。
他连忙护着少女起身,生怕少女一个不稳就滑倒在地。
“好了,不说了,回家睡觉吧,阿无~”
少女的声音响起,他慌乱的心,随着这句话,投入冰冷江水之中,一下子便冷静了下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道:原来是说胡话吗?是啊,他这么在意小醉鬼的话作甚,只不过是她的胡话罢了……
月下泠将杯子放在地上,拧起眉头,有点难受,晃了晃脑袋却觉得更晕,脚下一个趔趄。
白龙见状,连忙拉住少女,下一刻,少女便跌进少年的怀中。
少女无意识的对上少年惊慌的眼眸,她忽然笑了笑:“我没有摔倒哦~可以有奖励吗?”
“什么?”白龙像是有些没听清,又或许是还没明白少女的意思。
下一秒,怀中的少女便搂住他,紧紧的抱住了少年的腰。
困意缓缓袭来,少女缓缓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侧耳听着少年的心跳,勾了勾唇,轻声细语道:
“晚安~”
……
第二天的早晨。
月下泠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眼神呆呆。
意识渐渐回笼,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天晚上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苦恼的摇了摇头,“看来酒也是不能多喝啊……”
“你醒了啊,喝点蜂蜜水吧。”钱婆婆拿着茶杯走了进来。
月下泠见状,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婆婆,我喝醉了,给你添麻烦了。”
钱婆婆将茶递给月下泠,笑了笑,眼中却划过几分想要调侃的兴味,说道:“不是给我添麻烦。”
“诶?”月下泠有点疑惑,指着自己,茫然道:“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拿着蜂蜜水喝了一口,就听见钱婆婆的声音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昨天晚上……是白龙照顾你的哦。”
“也是他送你回房间的哦~”
话音落下,月下泠整个人都僵住了,少女呆呆地看着妇人,哈哈尬笑着道:“哈……哈哈……婆婆,你开玩笑吧?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来着……”
“你,你要不要换一个玩笑……”
钱婆婆似笑非笑地看着月下泠,这副模样才让月下泠更加慌乱,她语无伦次地说:“不是,真的……等等,婆婆,假的吧……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或者你去问问他也不是不行。”钱婆婆挑眉看着少女略显惊慌的模样勾唇笑笑。
真的很有意思啊……
小姑娘这幅满脸写着“不是吧?我闯大祸了?天啊!救命!其实是假的吧!”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啊!
话落,钱婆婆便起身,离开了房间,临走之前还提醒月下泠喝完之后记得把杯子还给她,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月下泠一个人消化这个惊人信息。
而月下泠却感到无比惊慌,她一口一口喝着蜂蜜水,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努力回想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满脑子都是“完了”,连房间都不敢踏出一步。
她躲在自己的小屋里不敢出门,却还是在中午无可奈何地走出了房间。
她还得还杯子……
……
钱婆婆家。
月下泠把清洗过后的茶杯和罐子还给了钱婆婆,却在钱婆婆家的厨房看见了六个洗干净的杯子和罐子。
月下泠:“……”
她害怕极了!这六个杯子完全是她自己昨晚拿过去的那几个吧!是吧是吧是吧!
她没有洗过!谁拿回来的啊?!谁洗的啊!!救命救命救命!她为什么是喝酒断片的那类人啊!!
她担心极了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或者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所以,在钱婆婆家看见白龙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就是逃。
“婆婆,茶杯和罐子,我放这里了,已经洗过了,我,我先走了啊!”月下泠飞快放下茶杯和罐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钱婆婆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话音像是有意无意的藏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走那么快干什么,留下吃饭多好,我今天做了荤菜呢~”
白龙看见月下泠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惊慌,原本打招呼的动作都顿住了。
听见钱婆婆的话,又看向她,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失落,“婆婆,我去叫阿月过来吧。”
钱婆婆挑眉道:“你去?也不是不行,你先叫她试试,如果实在不愿意来,那就算了。”
“让自己别忘了吃饭就好。”
“好。”白龙点点头回道,离去的脚步里都透着几分迫切。
话毕,白龙就走出了房子,朝着月下泠的小屋疾步而去。
钱婆婆看着白龙离去的背影,啧啧有声,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兴致。
“看来昨天晚上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