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婆婆走到月下泠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坐到了沙发上,轻轻拍了拍。
“先不急着问,让白龙好好休息吧,至于你……阿月,你的事情,真的想好了吗?”
她让无脸男在给白龙查看伤势的时候吸引阿月的注意力,为的就是让阿月冷静一下混乱的大脑。
而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为别人操心,在操心的同时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月下泠微愣,看着钱婆婆的眼神,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钱婆婆并没有催促她的意思,月下泠只看得到那双眼睛里是包容,是耐心,是安抚。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得只有她们的呼吸声。
少女的心被这如同土地般包容一切的温柔眼眸猛然刺痛一瞬。
月下泠有些不知所措。
无论是身为荻野家养女时的经历,还是作为月下族魔女的记忆,都没有告诉她此时此刻该作何回答。
她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却怎么也无法将视线从妇人包容的温和眼神下移开。
良久,月下泠讷讷道:“婆婆……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
钱婆婆弯了弯眉眼。
“为什么呢?是看着我这张脸说不出话来吗?小阿月。”
月下泠不说话了。
一个劲儿地上下左右转移自己的视线,嘴巴开开合合,最后一咬牙侧过头,看着茶几上的碎花桌布才开口。
“婆……婆婆……我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有时候这份不聪明反而能帮我。”
“我也不想瞒着您,我和汤婆婆交易,由我换白龙,帮她做以前白龙做的事情,这件事我一开始以为会很顺利,至少不用做违背本心的事情。”
说着,月下泠的声音难掩疲惫,她的手依旧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微微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想的太美好了,不对,应该说,是我的愚蠢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婆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好好休息,最后离开神隐世界。”
“这里……未必适合他。”
“还有千寻,如果有办法能让他们相遇,那是最好不过……”
月下泠看着碎花桌布,开始碎碎念,只是整个人却显得有些疲倦,像是一朵摇摇欲坠的花,在狂风中努力生存。
眼看着月下泠越来越疲惫和焦虑,钱婆婆眼中的包容逐渐染上心疼,眉心紧皱,打断道:“阿月,你呢?”
“我?”
月下泠一顿,没有明白钱婆婆的意思,疑惑地看向她道:“我什么?”
钱婆婆见状,顿感不对,担忧道:“你说了那么多,为你妹妹,为白龙,甚至是为阿无都想过更好的一切安排……”
“但是……你呢?你对自己的安排呢?从之前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你要什么?”
从月下泠与她交好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默默地思考和观察月下泠。
她发现了这个孩子似乎永远把别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而她自己好像从没考虑过自己想要什么。
就连喜欢一个人,竟然也是用否认的方式来表达。
月下泠闻言,却是迷茫到发愣,她喃喃道:“可是我没有……”
没有未来,没有所求,何来安排呢?
她的养父母和妹妹在人类世界,而她离不开神隐世界。
她的家人,族人就只剩下母亲一人,母亲甚至还只是一个魂体,她死后,母亲大抵会和她一样消散。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未来,她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轻易去喜欢。
毕竟一旦将喜欢说出口,就好比是倒计时开始,开始便意味着结束。
一段必将分开的感情,一份连对方是否喜欢自己都不确定的情感,何必说出口呢?
白龙……对她而言,白龙就像是月亮一般,她拿什么去喜欢他?拿她注定死亡的未来吗?
没必要,没必要让她的情感成为他的负担。
那会是阻止他自由的绊脚石。
只会成为他的枷锁和牢笼。
月下泠一瞬间想了很多,却沉默了很久,茫然道:“婆婆,我觉得我好像没有资格去拥有那些美好的一切。”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乃至未来,她,从来都没有资格去拥有更好的东西。
以前是因为家人的要求大于一切,以后是因为她没有资格去拥有。
她就像是个笑话,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次的美好都像是施舍给她的。
听到月下泠的话,钱婆婆再难掩心疼之色,将月下泠拥入怀中,抚着她的头发,“那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阿月。”
“比起命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月下泠顿了顿,轻轻抱住妇人的手臂,轻声道:“婆婆,我会的。”
至少,她在这位长辈面前会活得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