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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

阴间杂货铺……

第五天的夜里,铺子没有关门。

不是不想关,是门关不上了。

多美试了三次,门板合上又弹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顶着。第四次的时候,她干脆不关了,把铁棍靠在门框上,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

外面是老街。路灯昏黄,一个人都没有。

尹艳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尹艳
尹艳

关不上就不关了,坐着干什么?

多美
多美

透气。

尹艳
尹艳

你是厉鬼,不用透气。

多美
多美

我说的是心里透气。

尹艳没接话,转身回去了。

铺子里,巫天麒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他不是在睡觉,是在忍着。身体里那个“饿”的东西一刻不停地在他脑子里说话,声音不大,但烦得像蚊子。

他不敢睡。上次睡着的时候,“饿”控制了他的手,差点把货架上的坛子砸了。

傅长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那椅子是悯生从后屋搬出来的,三条腿,底下垫了一块砖。他坐得很稳,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上那块地砖。

地砖缝里的红光已经不是一条线了。是密密麻麻的网,从砖缝蔓延到旁边的砖上,像树根,像血管。

悯生蹲在那块地砖前面,用手指沿着红光的纹路慢慢画了一遍。

悯生

还有四天。

悯生

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

巫天麒从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墙。

巫天麒
巫天麒

它说底下那个在笑。

多美从门口走回来。

多美
多美

笑什么?

巫天麒
巫天麒

不知道,就是笑,笑了很久了。

尹艳把柴刀从货架后面拿出来,放在脚边。

尹艳
尹艳

笑够了就该动手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阵。不是沉默,是那种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但没有人说话。

突然,后门响了一下。

不是敲。是挠。

指甲刮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

所有人都看向后门。

悯生站起来,走到后门前,把手放在门板上。

挠门的声音停了。

悯生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多美
多美

什么?

悯生

没有人。

悯生
多美
多美

那刚才——

悯生

就是没有人才可怕。

悯生

她回到柜台后面,把腰后的剪刀取下来放在账本旁边。

后门又响了。

这次不是挠,是敲。

三下。不快不慢,像有人站在门外,很礼貌地等着。

巫天麒从沙发上坐起来,脸色发白。

巫天麒
巫天麒

它说……不是底下那个……是别的……

多美
多美

别的什么?

巫天麒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变黑了——不是全黑,是瞳孔往外扩散,把眼白一点一点吃掉。

尹艳一把抓起柴刀。

多美也握住了门槛上的铁棍。

悯生没有动,只是看着后门。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是五下,比刚才急了一点。

门外有声音传进来,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开门。我是沈渡。”

所有人愣住了。

沈渡。上一任掌柜。

死了的那个人。

悯生的手指在剪刀上停了一秒。

悯生

沈渡死了。

悯生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又说了一句。

“我知道。但我回来了。”

巫天麒的眼睛已经完全黑了。不是“饿”在控制他,而是他在替门外的东西传话。

巫天麒开口,声音不是他的。

“沈渡当年借了我的命。现在他死了,债落在你们头上。”

“我不是来讨债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底下那个东西,不是始王。”

多美的铁棍差点没握住。

尹艳的柴刀也放下了半寸。

悯生的表情没变,但他把剪刀从账本旁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悯生

那是什么?

悯生

巫天麒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是沈渡的执念。”

铺子里的灯灭了又亮。

后门外,那个声音继续说。

“沈渡死之前,把一半的执念压在了铺子底下。他想靠那个执念活着。但它没有变成他,它变成了别的东西。”

尹艳
尹艳

变成了什么?

“一个没有魂的空壳。只会吃,只会长,只会记得一件事——它欠了一条命。它要还给自己。”

多美
多美

还给自己?怎么还?

“找一个身体。活过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地上那块地砖。上面的红光已经不是网状了,而是聚拢在一起,拼成了一只手的形状——五根手指,按在砖面上,从底下往上推。

砖块鼓起来了一点。

傅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块地砖前,蹲下去,把自己的手按在那只红光形成的手印上。

傅长生
傅长生

它在找我。

门外: “它在找所有借过命的人。”

傅长生
傅长生

我借过。

门外: “所以你是它的门。”

巫天麒的眼睛猛地闭上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他身体里的“饿”在他闭眼之前最后传了一句话出来。

巫天麒
巫天麒

还有四天……门会从里面开……

后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多美冲到后门前,拉开门。

门外是那堵青砖墙。墙上的门形红光还在,但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地上放着一只绣花鞋。红色的,鞋头绣着并蒂莲。

叶红妆的鞋。

多美把鞋捡起来,攥在手里。

多美
多美

她回来过。

悯生走过来,从她手里把鞋拿过去,翻过来看鞋底。

鞋底上沾着一层黑色的泥。不是普通的泥,是干涸的、混着暗红色丝线的泥。

悯生

她从地下来。

悯生
多美
多美

她不是走了吗?

悯生

她走了,但她又回来了。

悯生
尹艳
尹艳

回来干什么?

悯生没有回答。他把绣花鞋放在柜台上,翻开账本,找到叶红妆的那一页。那个“半”字还在,但旁边多了一条细小的红色痕迹——像血,又像朱砂,从“半”字下面慢慢往上渗。

悯生

她把自己剩下的那一半执念,也给了它。

悯生
多美
多美

给了谁?

悯生指着地砖上的红光手印。

悯生

给了沈渡的执念。

悯生

巫天麒从沙发上醒过来,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看起来很累,像跑了很远的路。

巫天麒
巫天麒

它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多美
多美

什么?

巫天麒
巫天麒

“还有四天。我会从门里出来。到时候,你们叫我沈渡。”

地砖上的红光手印慢慢收拢,变回了一条细细的线,缩回了砖缝里。

后门外的青砖墙上,门形红光闪了一下,暗了。

但墙根底下,多出来一样东西。

另一只绣花鞋。

鞋尖朝着铺子里面,像有人正站在门外,马上就要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