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跟着人群离开海神阁，已是太阳西沉之时。1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把海神阁的外墙都染成了暖金色。王冬的思绪还有些恍惚，邪魂师、敌对国、下一届的斗魂大赛……信息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他那绝顶聪明的脑瓜都有些跟不上了。

霍雨浩从小就在这样的氛围下长大的吗？

王冬闷闷不乐地去看一旁的霍雨浩。少年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好像刚才那个在会议上抛出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一样。虽然不是公爵府的继承者，但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只会多不会少，可他明显已经习惯了在重压下前进，把自己情绪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王冬有点讨厌这样。

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好像天塌下来他一个人就能顶住似的。

"雨浩……"王冬唤了一声。

少年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注视着他："怎么了？"

王冬被他看得心里一软，差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但他想起刚才会议上那些事，想起两个月前那个几乎濒死的少年，心又硬了起来。

"上次那个死神使者说的话，"王冬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隐瞒了？"

霍雨浩一愣。

他大概没想到王冬会突然问这个，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承认，又像是在否认。

"那是我的事情，我不想拉你们下水。"

他说得很轻，语气却很坚决。

王冬是有些生气了。

他猛地凑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不足一尺。他能闻到霍雨浩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大概是在养伤期间吃的丹药吧。

"你有没有想过，上次眼睁睁看着你瘫在我怀里，我有多绝望？"王冬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多痛恨自己的弱小无能？"

霍雨浩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什么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会有多难过？"

王冬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想起那两个月，每个夜晚他都不敢入睡，只要一闭眼，就是霍雨浩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因此整日挂念着你，担心着你，生怕你哪天就这么不见了？"

王冬讲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他别开脸，不想让霍雨浩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过去的两个月，他晚上几乎一直在用冥想来麻痹自己——因为只要他一睡觉，就会梦到他搂着霍雨浩发冷的身体，然后眼睁睁看着怀中的少年一点点散成光屑，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可怕的梦几乎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你太弱了，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护好。你太没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消失。

王冬狠狠地转过头去，粉蓝色的刘海扫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眸。他不能让霍雨浩看到自己哭了，这太丢人了。

他褪下了自己手上的魂导器，塞给霍雨浩，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再说，也没有再看霍雨浩一眼。

因为他知道，只需一眼，他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就会被蛊惑，瞬间溃败得一塌糊涂。

"王冬，你就这么不信任我的吗？"

有一只偏凉的手搭在了自己手腕上。

那只手不大，手指细长，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拽了回身。王冬踉跄了一下，被迫对上霍雨浩的眼睛。

少年俏脸上略带怒意，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王冬觉得那双蓝眼睛却是温情到了极致，像一汪温泉，把他整个人都泡软了。

暖橘色的天空给少年镀上一层金边，连他细碎的刘海都泛着柔光。他是那样的引人注目，王冬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加速。

"弱小的人是我不是你，"霍雨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初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惹的麻烦，你在这里瞎背什么锅？"

"我都敢把后背交给你，你就不敢相信一下我？"

霍雨浩眉毛一挑，那模样带着点少年人的傲气，又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他手一翻，魂导器又丢回王冬手里，动作干脆利落。

"这个东西也是，你若是不和我讲清楚，就别拿来我面前。"

霍雨浩这么一闹，反客为主，手足无措的人瞬间变成了王冬。

王冬急忙接住魂导器，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他看着霍雨浩气鼓鼓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魂导器，脑子一片空白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已然全被霍雨浩这一下打乱了。

他王冬纵横情场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吃得死死的。

"这是我想送你的一个礼物，"王冬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局促，他拉着霍雨浩的手掌，把魂导器重新送了回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我不知道这东西适不适合你，但我总觉得只有你才能够使用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很相信你，就是因为太相信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担心你——你别生气，我发誓我——"

誓还没发完，一根凉凉的手指就抵在了嘴唇上。

指腹很软，像婴儿的肌肤般细腻。王冬的心跳瞬间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霍雨浩，连呼吸都忘了。

"我没生气，"霍雨浩笑盈盈的，脸上的怒意也散得干干净净，那双蓝眼睛眯起来成了两轮弯月，"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收回手指，在王冬失神的注视下，将那个魂导器戴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上。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戴好之后，他还抬起手腕冲王冬摆了几下，脸上的笑容灿烂。

"谢谢你啦。"

王冬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耳边是如雷的心跳声，眼前是霍雨浩笑弯的眼睛，唇边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微凉触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有一个想法，在脑子里反复回荡，越来越清晰：

王冬你完蛋了。

你这辈子都要栽在这人身上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