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8】赌注区

那个女生站在宁子鹤面前，歪着脑袋，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干净的玻璃珠。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声“老婆”在公共频道里炸出了多大的动静。

场地上方的环形屏幕上，弹幕以一种近乎沸腾的速度翻涌着：

【？？？】

【哎哟这能对吗这不乱了套了吗！】

【哪里有套？你要说是蓝外套的套那就没意思了】

【差不多吧，都是play的一环】

【倒霉熊不是停更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宁子鹤还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弹幕，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只到他肩膀高的女生，

然后目光越过她头顶，投向同样被牵连的滑培涛，试图从他那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滑培涛猛地退了一步，两手一摊，表情写满了我不掺和四个大字。

“你是观众？”宁子鹤问。

“对啊！”那女生一点没见外，往他身边蹦了小半步，仰起脸看他，“我是从‘观众席·赞助位’进来的，你叫我阿念就行！”

这句自我介绍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语速快得像随口带过的一片叶子，但隔了几步远的地方，陈圆圆原本斜靠着隔板看热闹的笑意，在‘赞助位’三个字落地的瞬间顿了一下。

她慢慢直起身，目光穿过几步距离，落在阿念领口那枚微缩的银灰色编码徽章上，

很小，嵌在卫衣领口的缝合线边缘，不仔细看几乎会当成标签。陈圆圆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视线，

“赞助位？”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听起来应该要很多钱吧？”

这句问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正在沸腾的弹幕池。

【一听就知道猎场电梯又圈了笔大的。】

【不是，赞助位入场门槛就要七位数啊，七位数！！】

【七位数？就为了进来喊一声老婆？】

【大小姐糊涂啊！！】

【有钱人的爱好我真的不懂.jpg】

宁子鹤听到了身后的对话，偏了偏头，但还没来得及接话，阿念就已经又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左耳垂，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的耳圈也特别好看，我翻了半天你的镜头就为了看清这个……能摸一下吗？”

宁子鹤往旁边挪了一步：“不能。”

“那我能牵你的手吗？”

又挪一步：“不能。”

“那——”

“不能。”他直接打断，干脆利落。

阿念也不介意，依然仰着脸，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像被拒绝的不是自己。

弹幕还在为“七位数”这三个字疯狂，但陈圆圆的目光已经再次落到了阿念的领口。

她歪了歪头，声音还是那副随意的调子，像是在跟弹幕闲聊：“不过赞助位应该也有好几档吧？你们有注意到她领口那个编码徽章吗？也有别的含义吗？”

这一次，弹幕的滚动出现了一个短暂而明显的顿挫。

然后新一轮的内容涌了上来，比刚才更为密集：

【我去圆圆你是火眼金睛吗这都能看见？】

【真有啊家人们，银灰色的，在领口边上】

【普通赞助位是蓝标，银灰编码是VIP通道那档……那个门槛就不止是钱多少的问题了。】

【？？？楼上你说说得还是中文吗？】

【哈哈，我要举报。】

陈圆圆看着屏幕上涌过的那行科普，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饵放下后终于看到鱼影在水面下晃了一下。

她也同样装作震惊的样子捂嘴点头，实际上又把那枚已经到手的屏蔽牌往卫衣口袋里塞了塞。

滑培涛在旁边看得也是一愣一愣的，不仅愣阿念的身份，也愣陈圆圆的反应。

他想了想还是凑了过去，识趣地压低声音问道：

“你刚才那两句是故意的吗”

“有吗？”陈圆圆偏过头看他，玩着帽绳表情无辜。

滑培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确定了，就是故意的。

而居于讨论中心的阿念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边的暗流涌动，她的视线一直黏在宁子鹤身上，依然亮晶晶的：

“你接下来要打哪里？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宁子鹤朝前看了一眼，林璇和夏然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他又抬头扫了一圈头顶越发疯狂的弹幕，最终重新举起铁管，横在肩上：“跟不跟是你的事，但别喊那个。”

“哪个？”

“老婆。”

“好的老婆！”

宁子鹤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跟上前面的队伍。

阿念就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跟着，脚步一跳一跳的，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兔子。

陈圆圆落后半步，目光在那道墨绿色的背影上落了一下，瞳孔深处闪了抹幽色的光，又很快在眨眼中恢复正常。

滑培涛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又凑过去跟她咬耳朵，“所以那女生真是为了宁子鹤来的？”

“数据上确实没异常，”陈圆圆顿了顿补充道，“恶意值为零，威胁指数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滑培涛听完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嗯。”陈圆圆点点头，目光还在前方那道墨绿色的背影上，嘴角却又不怀好意地勾了起来，语气轻飘飘的，“很少见到比你威胁指数还低的人了。”

滑培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挨了一枪，刚张嘴想说什么，陈圆圆已经笑嘻嘻地迈开步子走了，周叔也默默跟了上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我们俩好着呢——”

陈圆圆轻快的声音又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也不知道是说给弹幕听的还是说给他听的。

滑培涛在原地站了站，沉默了几秒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前方台阶转角处，光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像是有新的区域正在那片阴影里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