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0】虚无世界

不过几分钟，整个局面就彻底压下来了。

突袭者队伍的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风衣男队的那个壮汉也捂着流血的大腿退到了墙角。

他们看林璇这队的眼神，从贪婪变成了绝望，因为他们选错了目标。

风衣男喘着粗气，丢下了手里的铁棍，死死盯着金库门的出口。

过了两秒，他果断转身，带着自己仅存的队友，朝广场另一侧跑去，去抢那些落单者手里的钥匙。

这边一停手，滑培涛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打颤。

他颤巍巍地扶着柱子站起来，看到地上那几滩血迹，胃里又开始往上反酸水，他连连吸气，强迫自己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广场上，那几个人最终还是没抢到钥匙。

倒计时的播报音准时响彻整条走廊。

【本轮地图结束，未持有安全钥匙且未及时抵达出口的玩家，已被系统划定为‘冗余单位’】

【执行抹杀程序】

滑培涛看到远处那几个还在混战的人，身体表面猛地泛起一层灰白色的结晶。

那层结晶像冻住的冰层一样迅速蔓延，覆盖全身，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连带着里面的人，全都化作了一地细碎的灰烬，被早晨的风一吹，彻底消散在灰蒙蒙的光线里。

滑培涛愣住了。

他没想到抹杀是这样的，那些人就像一块过于干燥的泥坯，轻轻一碰，就散了。

他甚至来不及觉得害怕，只觉得极度的不真实。

太离谱了。

人怎么能像灰尘一样，就这么没了？

滑培涛站在原地，心脏“咚咚咚”跳得发木。

他感觉这一切像一场荒诞且毫无实感的梦。

死了，就像抹掉墙上的一行粉笔字。

紧接着，广场中央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几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光圈。光圈内的光线像是流动的水银，平静而温暖，与周围灰败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几个幸存的队伍走到光圈前，直接踩了进去，白光将他们吞没，随后消失在空气中。

王现站在光圈旁边，看着那几道白光发愣，他不知道这些人去了哪，张了张嘴，又不敢问。

“你可以回去了。”陈圆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微微低着头，仿佛司空见惯了刚才那一幕，

“只要你走进那道光圈，就会回到你原来的操场。”

王现猛地睁大了眼睛，恐惧和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真……真的可以？”他下意识看向滑培涛，滑培涛又看向林璇，林璇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颔首，于是滑培涛也向他点了点头。

只是他点头的幅度比林璇大太多了，而且不止一次，看起来有点傻。

王现哭着哭着就笑出来了，他虽然是体育生，但能考上北体大的也不是傻子，这一路上他看得出这群人都是好人，刚才只是下意识找那份安全感。

滑培涛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还以为这孩子又高兴傻了，冲他“喂”了一声，又感觉好像有点挑衅的意思，补充了句“再不过去一会回不去了”

“确实，三分钟内这个光圈就会关闭”陈圆圆也接话道。

王现一听急忙向前走了几步，又猛然回头，看到那群人依然站在原地，有些哽咽地问道：“你们不走吗？”

陈圆圆这次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那双本该带着算计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难察觉的黯淡。

她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她连回去的希望都快被系统剥夺干净了。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两人的情绪不对，宁子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问那么多干嘛？赶紧走你的吧。”

王现仿佛也明白了什么，鼻子一酸。

他先是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又把目光停留在滑培涛身上，声音带着哭腔：

“哥！谢谢你！我、我叫王现！我是北体大的，你要是出来了一定要来学校找我，我请你吃饭！一定要来找我！”

“那我呢？我也要”宁子鹤在一旁懒洋洋地招手，又扫了眼身边的几个人，“还有他们几个都要，准备好你的钱包”

王现扯出了个笑，狠狠点了点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踉跄着踏进了光圈。

白光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像水一样将他温柔吞没，然后快速收束成一个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滑培涛看着王现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就知道这小子要搞煽情这一出”

“白请的饭不吃白不吃嘛”宁子鹤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吊儿郎当地嬉笑道。

反正都是顺嘴的事儿。

就在这时，头顶的机械播报音再次响起：

【通关奖励发放中】

【‘废弃体育馆·夜间模式’基础积分：500】

【队伍任务（安全钥匙）完成奖励：300】

【个人表现（成功规避两次致命陷阱、引导队伍路径）额外奖励：150】

【滴滴——！检测到队伍存在私斗情况，扣除积分：500】

滑培涛低头一看面板，原本那个刺眼的鲜红色“-250”正在跳动，数字归零，接着跳成了一个绿色的“200”。

“我靠？！”滑培涛的笑容顿时消失：“明明是他们先要动的手，防卫都不行吗？”

宁子鹤倒没感到意外，听他这话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别嗷嚎了，起码咱还有个人形”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滑培涛收了面板，笑容又挂了回去：对，只要活着啥都不是事儿！

宁子鹤想着这人虽然傻但还挺好哄的，也跟着笑了起来，但笑得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

夏然。

她正站在林璇半步后的位置，低头正在把刚才用过的那把短匕首擦干净，重新收进袖口里。

她整张脸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安静模样，但宁子鹤朝她看过去的一瞬间，她恰好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夏然那双黑棕色的杏眼里，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她嘴唇轻启，吐出了两个无声的音节。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宁子鹤读懂了她嘴型的意思——

“废物。”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瞬，肌肉在脸颊上几乎绷不住。但他是个混惯了的人，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收回了视线，转头拍了拍滑培涛的肩膀，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走了，中转站要刷了。”宁子鹤的声音听着懒散，心里却也是直犯嘀咕。

前面的滑培涛还在自我安慰地看着自己面板上那个“200”，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宁子鹤与夏然那极其短暂却充满火药味的眼神碰撞。

林璇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有些虚浮，虽然并不明显，夏然还是在没几步下就挽上了她的胳膊。

只有陈圆圆在队尾，低头看着自己面板上的数据变化，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夏然的背影。

晨光越来越亮，穿过废楼缝隙落在石板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中转站的铁门在前方缓缓开启，嗡鸣声带着新的转机或者新的危机，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