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浅黛轩的路上，赵公公派来送我的宫人们可谓是极尽谄媚之辞，路上遇到的目光似乎也和往常不同。

他们告诉我，

在这座皇宫之中，但凡能够留宿圣宸宫，对任何一个后妃来说都是巨大的荣耀。

大宫女见过娘娘。

燕元照溪情你怎么来了？

圣宸宫的宫人见到我的近侍宫女在此，便行了礼恭敬离开。溪情的视线望向他们，几自一声叹息。

燕元照你怎么不像他们那样……恭喜本宫？

溪情欲言又止，我看得出她眼里的心疼……

大宫女沧澜大人……在浅黛轩等着您。

……

燕元照你是来恭喜我……终于侍寝的吗？

解沧澜照儿……

看着他不仅丝毫没有喜色、反倒一片晦暗的神情，我很快意识到他可能知道方才我经历了什么。

解沧澜你……喝了吗？

果然……

燕元照你连这个都知道？

燕元照他可真是信的过你……

燕元照……你可以早些告诉我，我不至于如此猝不及防。

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解沧澜你先回答我。

燕元照倒是我低看了你，没想到你的耳目都安排到圣宸宫去了。看来皇上也的确是对你信任极了。

解沧澜如果不是因为你前来和亲，我自然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解沧澜但是这件事情上，我实在无法逆转皇上的心意。

燕元照我……

燕元照我并不是在怪你……

呃……

突然腹中传来一阵半轻不重的绞痛，令我不禁皱眉。解沧澜立即扶了我一把，眉间神情愈发沉重。

而他方才的疑问自然也不再需要我开口回答。

解沧澜先坐下歇一歇，那药……不会很伤身子，但难免会有一些不适。

解沧澜之后让溪情去太医院要几个方子吧。

解沧澜我早该想到的，他当时眼底的决绝已经注定……你若没有喝下，我恐怕不会这么快就见到你。

我心里一股无名火……

燕元照不会很伤身子？

燕元照解沧澜，难道我会不知道，能让女子不能有孕的药会有着怎样的效力。

燕元照但是明知如此，我也只能笑着说一声“谢皇上赏赐”不是？

解沧澜圣宸宫那些人……为难你了？

他的语气突然软下来，我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柔声道。

燕元照我醒来时，皇帝已经下朝回来了。

燕元照他亲手把药端到我的面前。

燕元照告诉我，我不应当为他生下孩子。

我不知道我是以何种心情告诉了他方才的事情。看着解沧澜眼底的惊讶，显然这一茬是他不曾想到的。

解沧澜委屈你了……虽然我知道，你也不屑于我的同情。

解沧澜如果不是你父王的蠢钝，今日你就不必遭这样的罪。

燕元照所以你也觉得，皇帝这样的举措其实并无不妥？

解沧澜照儿，眼下我们无暇去评判谁对谁错。

解沧澜谁又错得更多。

解沧澜你父王目光短浅，急于求成，他的步步紧逼反而让皇上加深了对他的怀疑，这已成事实。

燕元照呵……

他叹了一口气。

解沧澜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但是你方才表现得如此抗拒，恐怕更会让皇上对你产生猜忌。

……这是在怪罪我吗？

解沧澜但至少乱贼之事已经过去，我们可以为下一步做打算了。

听着眼前男人低沉平缓的声音，只是愈发觉得陌生。

曾经那个少年的面容越来约模糊，曾经的过往离我越来越远……是的，没必要评判谁对谁错，毫无意义。

就像是我，不过是用来交易和权衡的货币，谁会去考虑我的感受？我的父王不会。

解沧澜也不会。

曾经的解沧澜也许会，但现在，他也不过是完成这场交易的一环，竭尽全力只是为了用我去交换到尽可能最大的利益罢了。

解沧澜以及，那碗药，已经被我提前调换过了。

燕元照……

燕元照嗯？！

解沧澜我无法坐视你失去成为母亲的权利，但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么多。

解沧澜抱歉，照儿。

燕元照你刚刚说……什么？

解沧澜皇上准备的药，已经被我调换过了。

燕元照那我喝下的……

解沧澜溪情之前跟我说，你的气血淤阻，本便不易有孕，我便命人换成了滋养气血、疏通经脉的方子。

解沧澜只是眼下你的身子其实不宜急于进补，所以可能会偶有不适。

燕元照你……

解沧澜但是之后我还会给溪情几个方子，除了帮助你滋补体质以外，也会暂时避免让你怀上身孕而暴露此事。

燕元照你的意思是说？

我苦笑。

燕元照不，我不太明白。除了或许对身子的损伤没有那么大以外，却也没有什么区别

燕元照无所谓了

燕元照倒不如便让我喝了那药，往后再无隐患。

解沧澜我说了，我实在做不到。

解沧澜况且，现在皇上对你只是有几分垂怜，假以时日未必不会后悔今日之事。

解沧澜等他已经对你父王放下戒心、对你动了真情，开始为不能和你之间有一个孩子而遗憾的时候，你再有孕，你觉得他还会追究吗？

燕元照如此说来……

解沧澜即便他真想追究，就找个由头说是备药的宫人出了疏忽便是。然而已经过去这么久，想查也查不出个一二来了。

解沧澜只是眼下，你必然是不可有孕的。

解沧澜否则会引发皇上更大的猜忌。

没有想到，解沧澜竟然还这样费尽心思地给我留了一个念想。

只是，刚才我说不出怨恨，现在也说不出感谢。

燕元照更糟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情形我不是没有想象过。

燕元照即便那药是真的要断绝了我今生有孕的指望，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打击。

解沧澜……照儿，你真的不难过吗？

燕元照正如你所说，我不需要孩子，光凭我——足够。

燕元照更不要说，这个孩子除了可能增加皇帝的忌惮以外，也可能让我面临许多风险。

燕元照失去美貌，失去娇艳年轻的身体，甚至失去性命。

燕元照不值得。

解沧澜如果你真的这样想……

解沧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为你感到高兴。

燕元照等到轩辕衍在未来某天回想起今日之事，为了我而后悔落泪，抱着我祈求原谅的时候，再为我感到高兴吧。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

或许在刚刚听到解沧澜说起为我调换了汤药的时候，曾经掀起了那么一丝微弱且转瞬即逝的波澜。

但此刻我已经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脚下的路，我会好好走。是荆棘，就除去。是垫脚石，就要狠狠地踩上去。

我今日领教过的凉薄，总有一日都会被百倍奉还。

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