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7年6月28日,周六,阴雨天
又是一个周六,刚起床的左黎穿着黑色的睡袍,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无边的天空中裹着层层灰白色的云浪,云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林中的小鸟倒是依旧叫的欢快,但每次狂风暴雨后总有几只会归于泥泞里。丝丝凉风透过窗吹散了挡在左黎眼前的碎发,使得他不得不微眯着眼。感受着脸上的凉意,要下雨了呢,他想。
转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左夕欢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黎黎,今天我们干什么?上周的书是不是要把它看完
左黎无奈笑道:怎么这么喜欢看书,我们家小夕是要励志当个文学家吗?
左夕小声说:主要是太无聊了,只能看书了...
看出了左夕的无聊,左黎调侃:怎么,没有去偷看别人的手机了?
左夕的声音更小了:都怪我上次非闹着要出去,给黎黎惹了好多麻烦...而且,现在学校里都没有人拿手机出来玩儿了,什么都看不了,只能听一些学校里的八卦。(左夕还是有点可惜的)
指尖点着杯口,出神的左黎略带疑惑的说:是吗?前两周有同学用手机传播一些不健康的东西被主任发现了,可能学校就加强了对电子产品的管理了吧。(钓鱼执法的某黎显然是没有愧疚之心的)。
左夕:啊~这样啊
安抚着小夕:还有,上次小夕也没有惹麻烦,不是还救了一个人吗,小夕做的很对...
话语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阴沉的天,垂下的眼眸让人看不清神情,语气依旧温柔:这样吧,今天下午如果不下雨的话,哥哥带着小夕出去走走
听完左黎的话,左夕很高兴,虽然上次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黎黎夸他了,而且又能出去玩儿
只能说,左夕还是太年轻
上午的时间在看书当中度过,吃完午饭,屋外没有下雨了,按着约定,左黎带着左夕出了门。出门前左黎犹豫了下,还是带上了黑色的长伞。
这次的左黎选择了坐公交去江边散步
刚下完雨的天空没有想象中的清明,还是蒙着一层灰纱,连带着江水也显得灰暗浑浊。路两旁的榕树被雨水洗礼后,倒是露出本该翠绿的树叶,还有江边盎然的绿草红花,为这暗沉的环境增添了不少颜色
沿着江边走着,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三两个散步的老人,神情愉悦的交谈着什么,小夕一路上也兴奋的不行,一直在和左黎说话。
左夕的声音围绕在耳旁,左黎认真的听着他说话,时而应两句,眉眼带笑,整个人显得慵懒散漫。蓦然,余光看见了熟悉的颜色——白紫色。左黎没有过多在意,眼中并无波动,依旧向前走着,但是左夕却很好奇。
左夕:黎黎,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就一眼,万一是上次那个人呢,还不知道他伤好没有...(带着丝小心翼翼)
看了眼左前方在长椅上垂落着脑袋,浑身散发着厌世气息的人,左黎平静的说:我觉得不是,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前面有垂钓的地方,哥哥带你去
左夕撒娇:黎黎,就一眼,咱们就近处看一眼,不是的话,我们就走,好不好嘛
垂下眸,看着伞,左黎握着伞的手紧了一分,温柔又无奈的声音响起: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随着左黎的走近,灰败的气息越盛,低沉的感觉就像自成一个狂风暴雨的废墟区域。一个月还没到呢,左黎想。
左夕也感受到了和上次一样的气息,惊讶又疑惑的说:是他诶,只是,他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是的,他们又遇上了何耀辉。
左黎没有回答左夕,左夕也没想要个答案。脚步在何耀辉的面前停了下来。
一双白色的球鞋映入眼底,打断了何耀辉的想法,抬头,看见了上次送他去医院的左黎:是你啊。语气和神情都出奇的平静
左黎在他旁边随意的坐了下来,打量着正取下口罩的何耀辉,语气平和:这么快就出院了?
何耀辉没有马上回答左黎的问题,而是重新低下头,盯着腿上交握的双手出神。在左黎以为他不会回答,想起身离开时,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悲痛,声音却格外清冷:奶奶去世了,这周三的时候,她上周六还说想请你去家里做客来着
望着他依旧苍白又漂亮的脸,不知是不是被环境影响,左黎发现,没有了第一次在医院时候的白皙干净,特别是那双眼睛,浑浊中带着疯狂。
左黎移开了眼,指尖摸着袖口,眼眸微垂,遮挡住了眼底的冷色,音色微凉:是吗?那真是遗憾
一声轻笑:呵,我知道你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何耀辉没有继续看左黎,而是转眼望着前方逆流的江水,少年清冷的声音空灵又悠长:当初在巷子里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在医院醒来后我更加确信,一个连衣服都不能接受有一点污垢的人,怎么会伸手呢。
闻言,左黎指尖微顿,抬眼,看着少年柔和的侧颜,眼尾轻挑,桃花眼里平静无波,唇角轻勾:我可是和他们不一样,我只对有用的人伸手,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少年轻声呢喃:是啊,我确实没用...
话音刚落,何耀辉转过头,认真而又真诚的看着左黎,语调轻快:既然遇上了,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总要替奶奶完成最后一件事
看着少年藏起了所有负面情绪,眼中似乎又有了细碎的光,柔弱又无害,只是,感受着少年周身快成实质的灰暗气息,左黎眼中充满了兴味儿,答应了下来,拿上伞,跟着少年回了他家。路上,阳光穿过云层,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到家后,何耀辉就到厨房去做饭了。准确来说是何耀辉和他奶奶的家,左黎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屋子,只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客厅也像寻常人家一样,电视机,茶几,沙发,凳子,都有,只是墙边的柜子上放着何奶奶的遗照,西落的残阳透过窗散落在房间里,相框上,更显得何奶奶的面容慈祥又温柔。格外让左黎注意的,是柜子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眼镜,是上次巷子里碎了的眼镜,没有了镜片的眼镜...
餐桌上的两人默默的吃着丰盛的晚餐。左黎早早的就停下了筷子,看着何耀辉一点一点的把饭菜全吃完,一点不剩。吃完饭的两人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放着动画片,何耀辉说这是他小时候爱看的,也是何奶奶平时最喜欢看的。
白昼即将落幕,黑夜将要来临,左黎该走了。
门口,何耀辉叫住了左黎,转身去了房间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酒红色的长伞和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递给左黎
少年的手因为克制而有些许的颤抖,眼中的神色让人有些看不懂,声音嘶哑低沉:这把伞是我特制的,红色,挺适合你的,送你了。还有,这个笔记本,等明天过后,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打开看看
左黎伸手接过,葱白的手指握着红色伞面,近看,伞面上还有黑色的花纹,红黑白,三色分明,给人很大的视觉冲击,优雅神秘又诡异不已,矛盾又和谐。相比较,黑色的笔记本就普通许多,只是感觉拿着比普通的本子重了许多
左黎手里拿着两把伞和一个笔记本,看着何耀辉的眼神意味不明,语气似提醒,似警告:你的眼镜已经碎了,镜片还是收好,或者,扔了,免得伤人伤己
转身朝门外走去。关门前,左黎带着凉意的声音响起:还有,希望我的这把伞,下次还能见到你。
闻言,何耀辉关门的手一顿,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街道上左黎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人,翻腾的内心也渐渐平息下来,才用已经冰凉的手关上同样湿冷的门。
左黎到家后,把伞和笔记本放在了书房的角落里,随后,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上午的书籍
左夕略带沉重的声音在左黎心里响起:黎黎,刚才你在接过他给你的东西的一瞬间,我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气息了,怎么说呢,就像明明一个人在你面前,但就是感受不到...
左黎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书房中传开,就像在山谷的低语,神秘,深远:他的选择,注定了他的结局
左夕疑惑:什么选择?他的结局又是什么?
左黎放好最后一本书,温柔的笑着,低声轻语:哥哥哪里知道,小夕在他家的时候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左夕讪笑:那不是感觉到气氛太诡异了吗,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刚收拾完的左黎走到书房门口,关了灯,合上门,朝浴室走去:好了,我要洗澡了,今天有点累了,早点休息吧
左夕不疑有他:那...黎黎,晚安
左黎宠溺笑:晚安,小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