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议会明面上到底是闹得不大好看,可如若说陈春等人不知分寸,拈不清轻重,那就是低估了这议会的地位。
在场的人,哪个真是个糊涂的!又哪个真是个糊涂的人能做上这议会的椅子!
川易真谈起要不费一兵一卒,仅割个地就妄想劝降,谁知他是不是背地里早就同日本人那边商量好了。也许国民党也是支持的——支持劝降,至于冯正这个人绝对是不会再拉拢的。那些随声附和的,胆怯早使他们迷失在用金钱和权利打造的虚伪世界里,尽管知道这样做所牵扯出来的连锁效应会使中国陷入枯鱼之肆的地境。可乱世嘛,无常嘛!
而这持反对意见的,有的是想借机蹚浑水,趁这混乱的时机攫取利益;有的则是打心底不赞同,觉得荒唐!
这湘西政变,引得各路牛鬼蛇神现行,也不知这后续趋势是如何。
——
夏山如碧,天边的暖光撒向大地,煦日和风。
女中门口四周挤满了人群,黄包车停靠在旁,几辆福特T型车十分显眼。
“小姐,闻莺小姐,这边儿。”一个男人挤在人群中,高声喊道。
众人寻声望去,在一众女学生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瞩目。
侧头浅笑,眉眼如波,羞赧地像春日的野百合,娴静得又似娇花照水。她怀中拥着本书籍,肩上挂着淡蓝挎包,簇着人群而来,却又如清浅的月光,漾进众人心底。
沈闻莺张望四周,一眼便看见男仆。她抿嘴轻笑,拢了拢书本,又扭头向季相波低语道:“相波,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先走了,回见。”季相波点点头,“再见。”
步子才刚迈出,沈闻莺便觉衣角被拉动。
她回头,瞥见扯着她衣摆的那双手,指尖微红,似乎泛着羞意。
“相波,怎么了?”
“没什么……闻莺,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沈闻莺看向季相波,轻抿着的唇,明亮的眼眸,柔软的性子。
没一处不讨她喜欢。
季相波轻轻地笑了笑,眼尾晕着丹红,许是被热的,两腮也粉粉的。
那张清冷的脸染上绯红,也显出一抹内敛的羞意。
她牵着沈闻莺衣角的手也就缓缓地松开了。
季相波望着她的背影,人还没走远,她就已经念着了。
“先生,麻烦让让。”
沈闻莺看着眼前直愣愣地盯着她的男人,有些无奈。旁人都自发让出了道路,偏偏这个男人跟个愣头青似的,还杵在这。
“……哦哦,小姐,对不起。”男人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不知要踩多少人的脚尖。
“没关系。”眼见大叔仍傻傻地看着自己,沈闻莺着实被逗笑了。她抿嘴轻笑了一声,站在那儿亭亭玉立,犹显娇弱、矜持。
沈闻莺越过男人,加快了脚步,一辆庞蒂亚克映入眼帘。
男仆拉开车门,“小姐,请。”
“老爹,雷群安呢?”沈闻莺做上车椅,见车里只有陈春一人,不由得有些疑惑。
司机发动车,踩下油门,在人流中缓行着。
“你陈晓哥去接他了,那么大个人了,总不会丢的。怎么样,学校的生活还适应吧?”陈春注视着这几日没见的人,竟觉得他们之间有了些许疏离,“要是觉得不习惯,不如就在家,在家也安全些。”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一股疯狂的占有欲正在蚕食着他的理智。
“不要,学校挺好的。”沈闻莺回绝,又问道:“哥哥他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你就念着你哥,也不问问我这几天睡得好不好。”陈春垂眸,转头看向前方,面上辨不出来情绪,“果然,人老了就是没有年轻的吃香。”
“别,老爹,你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哥哥哪比得上您。”沈闻莺哄道,“我这每天都在想您,就今天想哥哥,你说我更偏向谁。”
陈春的眼里似有笑意,又道:“真的嘛,那我回去告诉你哥去。”
“老爹!”沈闻莺娇嗔道,“你可别逗我了,哥哥离家有半年了吧,我可不想让他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