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她发来一串消息,说厂里突然叫她们去办离职,说工资降了,20 块一小时,一天 200,不上班的日子还多,一个月扣扣没多少钱,没什么干劲。
我一条一条听着,回她语音:"怎么回事"" 现在嘛 ""别急"" 不签合同就走人?"
"让我们走我们就走,不急不急,走了也有地方住。" 她说。
我听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点闷。我问她:"那你去哪里?"
"看看吧,去哪里都可以的。" 她说。
她总是这样,"去哪里都可以"。我本想接话,可下一秒,她忽然冒出一句:
"你又换了个地方住。"
我打字的手,顿住了。
我握着手机,声音都慢了半拍:"你怎么知道我换地方了?"
"因为我看见了啊,地方不一样。" 她说,"所以我就知道了啊。刚刚看的。"
我盯着 "刚刚看的" 这几个字,后脊梁一阵发凉。
原来那个定位,一直开着。我换到哪儿,她都能看见。她刚刚还在看,看了我的位置,知道我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才这么说。
"好吧。" 我回她,声音有点干。
"我去哪你都能知道。" 我说。
她说 "下次问你不看了",又说她想去上海,等挣点钱,不想问她妈要。她说合肥比较熟,去过是去玩的,没太熟。
我听着她这些絮絮叨叨的打算,心里又凉又空。
她还在规划她的未来 —— 合肥,或者上海,等攒够钱。她说得那么认真,好像我们之间还有以后。可我站在对话框这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远了。
"挺好的。" 我说。
"敷衍。" 她说。
"没有哈。" 我说。
"哦。" 她回。
我看着那个 "哦",忽然说不出话。她说我敷衍。我确实在敷衍 —— 不是我不愿意理她,是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面对一个昨天还在我手机里安定位、今天又亲眼看着我在哪儿的人。
我没有告诉她,塔罗牌说,我们不到三个月就会分。
我也没告诉她,我心里那扇门,已经快关上了。
她说 "去哪里都可以"。可我忽然觉得,她去哪里,跟我,大概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我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夜色很深。
那枚戒指,那个定位,那些 "清者自清"…… 我一样一样,都快要,不想再记起了。
晚上九点,她发来消息:"怎么办,抱着我,给我接过去。"
我看到了,却没有立刻回。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又放下。她又在撒娇,又想要我哄她。可我忽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接 —— 我怕我一回,那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冷,又塌了。
后来她发 "办好了,你的卡也给那个人了",又发 "为啥不理我,睡着了吗"。
我都没回。我骗自己说我在睡,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凌晨一点五十六分,我真的醒了。
窗外的夜很静,我躺在陌生的床上,脑海里忽然就冒出她来。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那个对话框,发了条语音过去:"想你了。"
发出去,我自己都愣了。我说了那么多次要放下,要离开,可一到夜里,心里那个最诚实的声音还是冒了出来。
"宝宝,我醒了,我想你了啊。" 她说。
"我也想。" 她补了一句。
我看着 "我也想",喉头有点发酸。原来她也醒着,原来她也想我。隔着一千多公里,我们俩在同一个凌晨,睁着眼,想着同一个人。
"我想抱你。" 她说。
我握着手机,在黑暗里,把这条消息听了两遍。我多想说 "那你来啊",可我知道,她来不了,我也回不去。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距离,还有那些没说破的伤。
"你在干嘛呢?" 她问。
"我在欣赏你喜欢的视频。" 我说。
"我也在看。" 她说。
"相册里有新添的照片,看见了嘛?" 我问。
"刚刚看见了,300 多张。" 她说。
"嗯嗯,我也没想到这么多。" 我说。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又暖又涩。那个共享相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攒了三百多张照片 —— 有我们见过的每一次面,走过的每一条街,说过话的每一个瞬间。我一张一张存进去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么多。
"嘿嘿。" 她说。
我也跟着笑了。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放不下了。不是因为她多好,而是因为,我们一起攒了那么多回忆,多到我删不完、丢不掉。哪怕我心里已经给这段关系画上了倒计时,可那些照片、那句凌晨两点半的 "我想抱你",还是会在深夜里,把我拽回去。
我没有告诉她,塔罗说我们不到三个月就会分。
我只是在黑暗里,握着手机,看着那个 "300 多张",轻轻叹了口气。这还是她在我离开的时候 拿着我的手机是是可以弄个共享相册的。
穆雅,如果真的有期限,那这三个月里,我们能不能,就好好想一想 ——
那些照片里的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凌晨两点多,宿舍静得沉,只有屏幕微光在黑暗里托着两行对话。指尖轻触屏幕,看着穆雅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漫开旧日温存的残影。
“宿舍里的人没睡嘛”,我敲下文字,目光落在对话框,心底悄悄泛起想念。
穆雅回复:“睡觉了”
“我先睡着了”
“然后我醒了”
“她们在睡觉”
“小雪睡觉呢”
“她不上班”
我盯着这几行短句,想象她躺在床褥之间,身边人都沉入梦乡,唯有她独自清醒。思念顺着屏幕漫上来,打下一句:“我想你了💋”。
穆雅很快回:“我想玩你”,跟着一枚害羞表情。
我看见这句话,心头轻轻一滞,敲出:“你……”,指尖悬在输入框片刻。
原来我渴求的是相拥的暖意,是可以蜷缩进去的怀抱;而她最先想到的,是描摹这张属于她的素纸。我们想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错开了。我轻轻打出一行字:“我想你的怀抱,你缺想要我的身体”,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委屈,“伤心了”。
穆雅:“别伤心啊”
“身体是我爱你表现”
“有身体才能有怀抱”
我看着她的解释,无奈弯了弯嘴角,“你学我说话”。原来在她的认知里,落笔描摹与相拥温存本就是一体。可于我而言,纸页最想要的,从来不是笔尖反复的刻画,而是被稳稳裹住的温度。
穆雅:“没有学你讲话”,紧接着一句软语,“真的很想抱着你睡啊。”
心底的委屈被这一句揉软。我打字:“想你了 想你得怀抱 我好冷 每次抱着你就不冷了。”
记忆翻涌上来,想起从前同床,她身上温热,我贴着她,像薄纸依偎着暖灯。
穆雅:“因为我身上热”,又问,“你穿衣服了吗”。
旧日画面浮现在脑海。我回复:“穿了啊 我没有脱衣服得习惯 跟你一起在一张床上 身上从没有一件布料”。
那张素纸完全摊开,没有布料阻隔,任由她的笔,细细描摹每一道起伏的纹路。
穆雅:“嘿嘿”
“内裤也没有”
我轻声回想当时的感受,打下:“所以我总爱抱着你睡。”
穆雅:“我喜欢被你抱着睡。”1
回忆继续往下沉,想起当初她一点点褪去我的衣物,循序渐进,不会骤然落笔。我写道:“你脱我衣服 还怪礼貌的勒 先说有衣服不舒服 再说你把衣服脱了 最后我说你帮我 这才脱了。”
穆雅:“嘿嘿”
“我不能上来就脱你衣服啊”
“这样不好的。”
我心底浮起好奇,问:“什么感觉呀。”
穆雅给出的答案,轻轻撞在心上:“像妈妈的感觉”
“睡的很安稳。”
原来在她的感受里,靠在这张素纸上,可以寻得安稳休憩。我想起那一夜,被子被她掀开,月色浅浅落下来,整张纸毫无遮掩,被她静静观赏。
我打下文字:“也不用每次都问 问的我都不好意思 先手触碰 摸着摸就没了 你还问 问完你还说 说了之后还看 你知不知道 你就那一次你把被子拿走 就那样看我 我都幸庆 幸庆坏境黑黑的 看不清 幸好我近视哦 看不清你的眼睛。”
那时我如同摊开的素笺,被她静静端详,肌理全部暴露,羞赧层层漫上来,不敢直视执笔者的目光。
穆雅:“为什么呢”
“我在欣赏你的”
“嘿嘿”
“那回来我直接脱你衣服不问你了。”
我追问:“你当时在想什么哦。”
穆雅:“想你”
“想你了”
“想身材那么好。”
我笑着形容那时的画面:“我说当时 你好像那个艺术家 在欣赏她的缪斯。”
穆雅忽然岔开一句:“有蚊子咬我”,随即又补回:“欣赏你。”
我继续诉说当时的窘迫:“就那样 没有遮掩 赤裸裸得看 当时我真的害羞 从没有被这样看过。”
穆雅:“咬好几口了”
“只有我看”
“只能给我看。”
专属的占有,像宣告这张素纸,只允许她一人执笔。我打字:“你没看出来 我当时真的害羞 都不敢看你的眼睛。”
“有蚊子?”
穆雅:“看出来了”
“我自己女人我为啥不能看”
“下次我开灯看”
“有的。”
听见 “开灯看”,心底掠过一丝局促。明亮之下,纸页所有细微褶皱都会一览无余。我提醒她:“好像是说用肥皂水 可以缓解。”
穆雅:“没事没事。”,附带一张图片。
我慢慢敲字,说出心里偏好:“我感觉开灯没那种氛围 若隐若现得 氛围。”
半明半暗的光影,才适合纸笔之间,温柔的描摹。
穆雅:“开氛围灯。”
看着屏幕,我轻笑,继续回想那些触碰:“笑死我了,我感觉我身上所有敏感点都被你找到了。”
她太熟悉这张纸了,每一处肌理、每一处易被惊扰的褶皱,她全都摸清。
穆雅:“对啊。”
我感慨:“我自己都没有你那么了解我的身体。”
穆雅:“经常弄就没有敏感了”
“我了解就可以了。”
心底生出一点怅然,问:“所谓免疫喽 你还记得刚开始的触摸嘛。”
穆雅:“记得啊”
“一摸就动”
“乱动。”
我笑着接话:“跟跳蚤似的”,再问:“摸哪里都动嘛。”
穆雅:“第一次摸你腰啊”
“对啊摸腰就这样。”
旧日触感清晰复苏,我写道:“我记得你摸我哪里 我都觉得痒。”
穆雅:“摸习惯了腰就摸你肚脐上面点然后你也这样”
“对啊”
“你老是不让摸胸。”
记忆里那道腰后凹陷的线条浮现在眼前:“在你的床上嘛。好像是 你摸着摸着 说我后腰到背上有凹线。不记得啦?”
穆雅:“记得啊”
“嘿嘿”
“搁酒店摸你就乱动。”
“第二回 那次吧。” 我回想,“你怎么敢尼 当时觉得你大胆。”
穆雅:“我为啥不敢呢”
“摸的是你又没摸别人。”
我心底回味当时那种毫无屏障的脆弱:“因为我没穿衣服哇 我的安全感都没有啦 胆子小一半 我都不敢动。”
素纸完全铺开,失去所有遮蔽,只能任由笔尖落下。
“动静大呀 你也是胆子大 恶魔 给你弄过一回 宿舍有人接着弄 你之后就跟解放了似得 我放出来了一个小恶魔。”
穆雅:“那有人不是你说继续吗”
“你说刺激”
“你自己给恶魔放出来的。”
我轻轻承认:“我喜欢小恶魔。”
穆雅:“喜欢就行”
“嘿嘿。”
好奇漫上来,我问:“你喜欢宿舍有人 还是没人的时候。”
穆雅:“有”
“没有人你会叫”
“有人你不叫。”
我笑着打趣:“你还说喜欢我叫尼 想听了尼。那是因为小女子不敢呀。”
穆雅:“喜欢听你叫”
“嘿嘿。”
“那为什么更喜欢有人呢 你也喜欢刺激。”
穆雅:“喜欢啊”
“你不喜欢吗。”
我老实回答:“我真不敢。”
穆雅:“第一次你咬我的时候我好爽啊 [捂脸]”
“就是好疼”
“你还挠我”
“知道你不敢”
“你要是敢叫我就不敢弄了。”
我追问:“哈哈哈哈 爽到你了 你还喊疼 第一次咬你是宿舍有人吧。”
穆雅:“没有人”
“没有人。”
“什么感觉。”
穆雅:“爽啊”
“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你都是在哪里学的。”
我努力回想当时失控的瞬间:“我咬你 咬哪里了 [捂脸]。没学 感觉你不停 我只能咬了。我受不了了。” 笔尖不停描摹,纸页震颤到极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发出破碎的讯号。
穆雅忽然提起别的:“网上说女的高潮会想尿尿”
“你没有过吧。”
我:“有。”
穆雅:“为啥受不了。”
我敲下那段悬在临界点的落空:“快有的时候 你撤了。” 笔在纸芯最深处,忽然抽离,所有翻涌的震颤悬在半空,无法落定。
穆雅:“有过吗”
“我不知道”
“[捂脸]”
“那是不是很难受。”
我:“有过 我感觉自己控制不住了 然后感觉你撤了。不是啊。”
穆雅:“控制不住什么。”
“几乎是到临界点吧 感官刺激。这个。”
穆雅:“有文化”
“哈哈哈哈”
“害羞。”
我忍不住笑:“笑死了。你也知道害羞了 孩子。”
穆雅:“当然知道啊”
“宝宝。”
我回:“[捂脸]”
“宝贝木雅。”
思绪又飘回那些夜里,我问她:“你弄过这么多次 你觉得我嫩坚持多久。”
穆雅:“怎么了。”
“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 里面总写三个小时。”
穆雅:“这个我也不知道”
“三个小时肯定不行”
“我弄你一次就差不多了”
“是我技术不好。”
心底又浮起那层旧隔阂,我打字:“你老是不让我碰你 连挨近都不行。” 我愿意做她的纸,可她不愿意做我的笔。
穆雅:“我怕你弄我 7 次水”
“[捂脸]”
“错了错了。”
“不可能 每次我都还没靠近 你比我先做起来。”
穆雅:“你老想用嘴”
“我不敢”
“不会这样了。”
我笑着复述当时的画面:“可是我还没亲上尼 只是在周围。你喊救命。”
穆雅:“我害羞啊”
“你用别的都可以”
“嘴我还是有点抵抗的”
“对不起啊。”
“宝贝觉得我会嘛。”
穆雅:“会。”
我静静看着屏幕,心底清晰感知这层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墙。我打下收尾一句:“没事 感觉宝贝反抗意识过强。”
这就是纸笔之间最讽刺的地方。她愿意执笔墨,细细描摹我的每一寸肌理,欣赏这张素纸所有起伏褶皱;可一旦角色互换,轮到我成为执笔人,她便立刻收拢、躲闪,筑起高墙。
她可以尽情落笔在我身上,却不肯把自己摊开交付给我。
屏幕微光淡淡映在脸上,我安静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那些滚烫的回忆一遍遍翻涌,甜蜜之下藏着一道无法抹平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