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两人第一次相遇是在街道旁的芦苇荡中,与繁华的城市相比,这里寂静,空无人烟,有些格格不入。
一心向往宁静的艾格·瓦尔登也便自然而然地成了这里的常客,常常拿着自己的画板来这里寻找灵感。而维克多·葛兰兹作为小镇上的邮差,经过长长一天的劳碌之后,坐在芦苇荡中欣赏着夕阳,为充实的一天画上句号。
也不知是哪天开始,两人注意到了对方。到底是谁先问了那声好,两人也都记不太清了……
也不知道是哪天开始吧,两人渐渐熟络了起来。甚至前一年维克多的生日那天,艾格还送了维克多一幅画。可能是那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渐渐变得亲密,渐渐变得不可描述。
祸源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萌发的吧……
1.平常的日子可没有因两人的相遇而停止前进,当然,也不可能会可要是真的可以停留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也许没有人开始这段缘,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吧。
艾格在心中默默念着,薄又发白的嘴唇轻轻开合着,像是在喃喃着什么。双手抱在胸前,坐在河道的栏杆上,耳畔还传来“那些人”的讥笑……可到底是凭什么啊?
难道仅仅是因为是瓦尔登家的独子,有着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甚至一点也不想要的名号——“少爷”。他,难道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的问题吧……”他闭上眼继续喃喃着,“我大概……就不该爱上他。”泪水止不住,疯一样地从眼角涌出,滑落。而随着泪珠的落下,整个人也向后倾去,失去重心,紧接着是无法忽视的坠落感,向艾格袭来。
他睁开了眼 仍是那清澈的,毫无杂质的水蓝,没有留恋,也不带有任何的情感。
忘掉他是自己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可自己还活着,又怎么才可能忘记??他的笑,他的声音,他的温柔,深深烙印在艾格的心上,撕裂成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叫人痛得喘不过气来。
下沉、下沉,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艾格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面对着即将到来又期待已久的死亡。
原来…河床上,也有芦苇在生长啊。
——他释然,终于又闭上了眼。
至少,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是有芦苇荡的……
2.对于昨天的新闻,维克多没有时间去看,作为邮差嘛,每天跑来跑去给各家去送信也要花掉大半天的时间的……
可这则新闻实在是太轰动了。
一路上,维克多并没怎么再意人们闲聊说的内容,仍旧做着自己送信的工作,匆匆走着赶去下一家的路。
但人们口中闲聊的话语却不偏不倚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欸,你听说了吗,瓦尔登家那个独子昨天跳河了呢……”“果然啊,果然是受不了那些人的打击了吧……”
维克多一愣,双脚随即忘记了自己要前进。胸一口内的东西一瞬变得冰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仍然留存着两天前艾格笑着的样子……不对啊,他怎么会……怎么可能!一定是假的吧……不可能,不可能!艾格绝对不可能会这样的……
双腿忽然疯了一样的向前冲去,冲向自己本走着的方向,冲向下一家人的信箱,想都没想就把手里剩余的所有信件一股脑地塞了进去,立即转身向瓦尔登公爵府跑去
他从来没跑过这么快,晚夏的炎热气息仍然浓重得使人睁不开眼,汗水瞬间浸透了维克多后背上的衣料。一阵风吹来,布料黏乎乎地贴在脊背上,凉意贯穿了整个身体。这清凉似乎让他清醒了些许,但对于那砰砰跳个不停的心毫无作用。他疯一样地冲进公爵府,撞开了门,挣脱了侍卫的阻拦,却在进门的一刹那,愣住了,定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一般,尽管它已经在路上无数次地出现在维克多脑海里,却依旧抱有那一丝的希望……可现在,希望破灭了。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像木头一样杆在地上,无法移动。耳朵里嗡嗡的巨大声响盖过了公爵府中女人的哭声与尖利的喊叫,盖过了男人的 将东西摔碎的“咣当”声,以及不堪入耳的骂声。
那一瞬间,维克多仿佛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艾格无声无息地射躺在玻璃棺中,熟悉的面庞上的表情似乎比这个世界还显得死寂。
3.……就这样怔怔地站了不知过了多久。
维克多忽然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肩,将他来回剧烈地摇晃着。他忽而的惊醒了,猛地转过头去,看到公爵的嘴来回飞快地开闭着,在对他说什么话——可他却什么也听不到了。紧接着,脸上就感觉到了灼烧一样的痛。看着公爵挥到一边的手,维克多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很不理解的样子,眨了眨双眼。
可又随着一声巨响,大脑停止了短路,理解出了什么。
——竟然是他自己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中,让他永远无法忽视掉了。
是的,是吧?可能吧,大概吧?也许是的,大概是的,是的,是啊….可为什么啊...为什么,因为什么,总要有个理由吧,想想,可想不出,不想,又停不下来去想。
这可怎么办好啊……
公爵府里的人们渐渐离开了,连公爵和公爵夫人都没了踪影,门口的侍卫,家中的女仆,无一人留下,仿佛他们与艾格没有任何的关系一般,就那样绝情,又自私地,默默离开了。
整个公爵府只剩下了他,和,静静躺着的艾格,他心中默默爱着的人。
维克多忽然疯了一样地从地上爬起来,向艾格走去,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棺盖还没有来得及合上,他面前的人儿就那样安静着,沉寂着。他的心颤抖着,但又还是控制不住地猛烈跳动着,似乎被自己的行为吓到,可又没有停止动作。
他鬼使神差地将面前的人抱起,出奇地轻,身上的那套衣服在前一晚被河水浸湿了,还没有干透,沾着丝丝河畔芦苇的气息。
他跑出了公爵府,带着怀中的他。不顾一路上人们的惊呼与喊叫,没有去在意那些指指点点,忘记了自己的工作,忽视了路旁的所有人。
他带着他来到了熟悉的芦苇荡。
而世界也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4.“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泪水终于知道了应该流下,维克多一次又一次亲吻着怀中人儿的侧脸,那么好看,那么熟悉,让维克多深陷,又触不可及。他不在了,离开了,可他还在,就在自己眼前躺着,在自己怀中躺着。
清风吹来,芦苇杆相互碰撞发出的嗒嗒声加重了幽静身旁的芦苇穗包围着他们,带走了艾格衣服上残存的水渍,擦干了维克多的泪痕
也带走了这么久,这么久以来,心中的痛苦与哀伤。
艾格啊……那些人是不是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是不是又和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怕我也会……还是你也不信任我呢……?
他看向天边,夕阳正在天边排徊,好像对这个世界仍存有一丝的留恋。
他仿佛看到艾格在天边,对着他笑,那种好温柔,好温暖的笑。好喜欢啊……好想……再看他笑一次啊……
天色在渐渐暗下去,仅仅剩下天边残存了那一点点光亮了。
他看到艾格对他伸出了手
“我们逃吧,维克多”随即又是一笑。“逃离这里,到属于‘我们的地方’去,在那里相爱,直到永远”
“好……”维克多轻声应着,递过去了自己的手,又赌气似的补了一句,“那你再也不准丢下我了……”他咬了咬下唇
“我答应你”艾格脸上的笑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但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就那样紧紧拉着对方,拉着自己永远深爱着的他也是永远深爱着自己的他。
维克多感受到了清新的风悄悄扑面而来,吹动着他金黄的头发,也吹动着他的心。风里有着艾格的气息,有着独属于他身上的香味,那个让他心动的味道。
他转头向下看去,地上的自己正与艾格在芦苇荡中相拥着,依靠着对方,好像永远不会分开那样……他们一定会的。
——谁也不会离开对方的,对吗艾格?
飘动着的棕色长发无时不刻在安抚着他的心脏。
天黑了,芦苇荡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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