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傍晚。毒性并不强，吸出毒素后再包扎下伤口就好了。林芒看看自己手臂上熟悉的包扎手法，果然是秦淹给治的。

　　营帐里就他一人，秦淹和军师正在讨论怎么破了敌军的包围。

　　林芒穿上衣服下床，点上灯火，举着油灯来到旁边的营帐里，秦淹看看他，示意他坐下。

　　“关键是这支小部队，您看，营外几十里有两座山形成的峡谷，这是敌军输送粮草的必经之路，拿下这里，就相当于胜了一半。这峡谷二十里外的月城……嘶……有驻兵吗？”那军师迟疑了下，“驻兵不够的话也不行……而且不能让敌军拿下这坐城池。”

　　“可以从珠峥调兵。”秦淹指着一座离月城不远的地方。

　　“嗯。”那军师点点头，“那那支小部队谁来带？”秦淹瞥了那都护一眼，“要不就冯都护你吧，刚打完胜仗，打得漂亮。”

　　“臣领命。”冯迟陌一拱手。

　　林芒看着眼前的沙盘，“……”他指了指粮草运输线，“额……”嗓子发不出声音来，他着急地看向秦淹，希望他能从自己的眼神中看懂些什么。

　　“嗯，曙县已经派兵过去了，不用担心。”秦淹摸摸他的头。

　　林芒抓住他的胳膊，指指自己，再指指曙县。

　　“你要去？”

　　林芒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纸笔，写道：那是我负责的地方，我说什么都要去。

　　“林家主要是去了那便更好。”那军师笑道。

　　秦淹瞥了他一眼，“好，等伤养好了再去。”

　　林芒笑笑，写下：臣领命。

　　他乖乖坐着，再没说什么。

　　元羽营帐——

　　灯火摇曳，元羽撑着头，不停的点头。他困了，但刘瑜安还在前面跟他说什么治国大道理，好不容易等他讲完了，“睡觉喽！”他快步扑到床上，到头就睡。

　　“这孩子……衣服不脱……”刘瑜安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元羽，见他不起来，于是轻手轻脚的解开元羽的腰带，帮他脱下外衣，盖好被子。想起他还没洗漱，刘瑜安简单的接了盆热水，浸湿毛巾给元羽擦了擦脸。

　　突然，元羽抱住他，刘瑜安一惊，“你真是要吓死我……快睡，明天赶早去珠峥。”

　　“……老师，你生辰是哪一天？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过生辰。”

　　“和你生辰差三十三天。生辰这种东西，其实过或不过都可以。”

　　刘瑜安来这之后，笑容明显变多了。明明笑起来那么阳光灿烂，元羽想不明白，自己老师为什么在京城一天天板着个苦瓜脸。“老师……”元羽想问刘瑜安，又不知道怎么问，怕又惹他生气。

　　“哎，又怎么了？”

　　“没什么……”元羽松开胳膊，“老师，唱首歌呗。”

　　刘瑜安微皱眉头，“五音不全，不可能唱。别叨叨了，快点睡觉。”他刚想走，又被拉回来。元羽又撒起娇来，“老师～唱嘛唱嘛，你要是不唱我真睡不着。”

　　刘瑜安双颊微红，“好吧好吧，乖乖躺下，不许笑。”

　　元羽钻进被窝，抓着被子，一脸期待。

　　刘瑜安忽的对上了元羽的眸子，双颊绯红，“真热……”他闭上眼，婉转悠长的调子从嘴边溜出，唱地当时有名的词——蝶恋花。

　　元羽第一次见刘瑜安在自己面前害羞脸红，于是笑道，“老师唱歌都脸红，到时候要是有了心上人，那不待炸了？”

　　“你别咒我。”刘瑜安轻拍了下元羽的被子，“行了行了，歌也唱完了，快睡。”

　　刘瑜安至今三十岁，还是没有妻子。至今，也没有什么喜欢的小姐。唯一一次和女性朋友一起去玩，还是在六岁……他父亲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婚书之类的，就让他好好教元羽，好好做太傅。

　　刘瑜安坐在元羽床上愣神，突然元羽起身，在他那绯红的双颊上吻了一下。

　　“晚安吻。我从西方传来的书上看到的。”

　　“学那作甚？”刘瑜安的耳根子也蒙上一层粉红，他不停的把他那冰凉的手来回放到双颊上，试图让自己凉快些。

　　元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老师，这算厮混吗？你和我。”

　　“快睡！瞎说！”刘瑜安低着头，快步离开元羽的营帐。晚夜的风倒是清凉，不过，吹得他的双颊更红了。刘瑜安只管往前走，也没注意自己走到了哪里。突然，一阵明快的女声叫住他，“太傅，你的营帐在那边。”

　　是郡主。

　　“啊……谢谢……”刘瑜安转过脸来，正好被郡主看着他那像柿子一样红透了的脸。

　　郡主突然靠近，“欸？刘太傅，我们家元羽还把你弄成这样子了？”

　　“没有，被风吹的。”刘瑜安撇过脸去，“郡主您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说完快步朝自己营帐走去。那郡主笑笑，长叹一口气，“但愿吧……”说着，踱步回帐。

　　午夜子时——

　　林芒在帮着秦淹整理资料，军师都护他们都早早回去了。

　　林芒干咳了两下，试着嗓子能发出声音来，道，“我后天去曙县，给我找套普通士兵的衣服，应该还有。”

　　“明天我去要。”秦淹翻着一个大箱子，翻出几本账本，“喏，你要的。”

　　林芒看着那箱子里一片狼藉，不经意间皱了皱眉，接过那几本账本，“军费开支我感觉有点问题，还有，总营里有探子，你应该不会不知道。”

　　“静观其变，敌军的探子，也可以是自己人。”秦淹诡谲地笑了笑，竟有些渗人。

　　林芒看了打了个寒碜，“您加油。”他翻看着账本，都是几个月之前的，翻看了几页竟没有纰漏。他不信邪地直接翻到中间，接着末尾，林芒眉毛快扭成一股了，“欸？我直觉错了？”

　　秦淹上前揉开林芒那眉头，“说不定就是你直觉错了。”

　　“嘶……偷账本去。”林芒拉着秦淹快步跑到营地最西边的一间营帐。已是深夜，都熄灯了，他们蹑手蹑脚地潜入，也不能说是潜入，是正大光明地进入。

　　林芒摸黑翻着桌上大小不一的册子，摸到一个和账本差不多大小的，抽出来。秦淹点了火匣子，燃上灯，端着灯。林芒让他把灯放桌子上，自己坐下查起账来。越看，越不对劲。是军费总数有问题，这账本本身没有问题。

　　“去完曙县，我还要回趟京城。”林芒悄声对秦淹说道。

　　“是朝廷的问题？”秦淹凑近了些，林芒指给他看，“是，你看这个，明明朝廷下拨了三千万贯，到手只有一千多万贯。”

　　秦淹点点头，“你真的要去参与？皇上把太子殿下送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如今京城也不太平。”

　　林芒眼神坚定，“他们敢动我的钱，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蛇蝎……”

　　“你的钱？”秦淹不禁笑了，“你把国库当你荷包？”

　　林芒翻了翻衣服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皇上给的，国库钥匙。”

　　“……”秦淹无奈地点点头，“你的钱，你的钱。”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