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转眼春年将至。自从林芒被送走,康黛就跟那两人说是游山玩水去了。赶着过年没见他回来,林沅着了急,派人去寻。
元娘子得知便问林芒,“欸,你来这儿一个多月了,怎么没见你念叨要回家?”
林芒一怔,低垂眼眸,“家说实话不太想回,康姨娘抓我的时候我就明白,我们家要变天……不过,大哥二哥看得清楚,我回去不就是添乱吗?”
“可你大哥二哥不会担心你吗?据我所知,他们可是个弟控。”元娘子笑道。
林芒听不懂“弟控”这个词,也没去管它,回道,“姨娘可能早想好了理由,我呢……在她的话中,或是早死了,抑或是去游山玩水。”
元娘子抿了一小口茶,“或许你感受不到,人间至情,不是爱情,而是亲情。”她笑笑,轻敲了下他的脑门,“不谙世事的小鬼,你二哥四处找你,一天天光听秦淹跟你瞎说,他是不是说林家没动静?”
“嗯。”
“这小子,真是自私。他这明摆着要留你过年。”元娘子瞥到刚进门的秦淹,故意放大声音。
“……”林芒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一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进来吧。”元娘子朝他招招手,“买年货去了?买的什么?”
“腊肉,腊肠。还有些糕点。”秦淹有些惭愧地拎来,放到桌上。
“真好,都是林济生喜欢吃的。”元娘子翻了翻,“你们聊,我去烦老秦了。”她还顺走了一包糕点。
秦淹把仅存的那包点心打开,“给你买的。”
“嗯,先不说这个,”他站起,一把抱住秦淹,“哥,我二哥是不是来找过我?”
“……我留不住你,你若是想走,我不拦。”他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今年的雪来的早,再往北未免有些寒冷,我受不了。”
秦淹一怔,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有些搓楞。
“听不懂吗?我是说今年在你家过年。二哥那边,我写一封信寄过去,报个平安。”林芒笑笑。
眼前这个人,时时刻刻都能牵动秦淹的心。他自己也快陷进眼前人那勾人的笑意去了。
几天后,一封家书送到林沅手上,他连忙拿给林然看。林然撑起身子,“小弟怎样?咳咳。”
“他说他很好,还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等来年春天带弟妹回来。”林沅举着那封信,洋溢着笑。
林然看后,“天,秦家还有小姐?是我孤陋寡闻了吗?”
“嗯?秦家?秦家没小姐啊!”林沅瞪大双眼,“完了,他是不是被秦家那个少爷给拐走了?”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后,“赶紧去要人!咳咳!”
这下好了,林沅亲自去要人,赶在春节前到了秦家。他跟秦老爷说明来意,秦老爷咳嗽了一声,“嗯……我好像也不知道这俩人在哪。”
林沅看秦老爷不想告诉自己,于是一拱手,“秦老爷若是不肯告诉,林某便自己去找。”
“好,林二公子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林沅没想到秦老爷这么快就答应,竟显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
他刚想去找,一阵大喊声从膳房中传来,久久不能消散。随后就看着林芒一手举着擀面杖,一手还抓着一把面粉,脸上白花花一片。秦淹则是在前面逃,一边道歉,“祖宗错了错了。”
秦老爷淡定地喝了口茶,“林二公子,先坐吧。”林沅很是惊讶,“小弟无理,还请秦老爷海涵。”
秦老爷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俩人闹闹就闹闹吧。”
只见林芒追上,一把面粉糊到秦淹脸上,秦淹拍拍脸上的面粉,“你可真够狠的……”
林芒笑笑,“谁让你把面粉抹我脸上?”
见他们闹完,林沅起身,“小弟!”他喊了一声,朝他们招招手。
林芒回头望去,眼里似乎亮了起来,快步跑去,扑到林沅身上,“二哥!你怎么来了?”
“看看弟妹,你小子真是,怎么把人家拐到的?”林沅帮他抹了抹脸上的面粉,更花了……
秦淹结果侍女拿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走来。林沅看到,行礼,“秦少爷,早就听闻您大名。小弟顽皮,没伤到您吧。”
秦淹也作揖,“二哥好,我没事。”
“那就好……”还没来的及说下一句,元娘子就吵吵嚷嚷地进来,还拖着个人。
“怎么回事啊老秦,你家安保工作这么差吗?还要我亲自给恁家看家护院?真大脸。”元娘子提着那几人,扔到大堂上,瞅见林沅,“呀,来客人了。”
“姑娘您好。”林沅作揖,看着元娘子撸起袖子,蹲下,就要打自家侍卫,“姑娘住手!这是我家奴才。”
元娘子一拳打出,正好停在那侍卫眼前,气浪把他的头发吹散。
“哦,冒犯了。”她收手,打量了一下林沅,“小伙子不错,应该是他二哥吧。”
林沅点点头,元娘子没在意他,挑眉看梁上的人,“那也是你家奴才?”
众人抬头向上看去,那人见事情败露,剑拔弩张,对准林芒放箭。
“小朋友,擅闯秦家,被我撞见,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忽的元娘子就出现在那人背后,邪笑着,手一掐,那人颈椎断裂,瞬间毙命。
林芒拔出秦淹的佩剑,接下这一箭。
林沅惊恐地看着那已死之人,死状惨烈。秦老爷一皱眉,“姐,你这是生哪门子气啊?”
元娘子拎着那人跳下房梁,“没有,还不是我有个朋友,和他夫君又闹矛盾了,气不过就搬来我这住。老烦人了。”
秦老爷笑笑不说话。
林沅一看那人的脸,一惊,后退几步,“不会……”那人正是每天服侍林然的侍从。
“二哥你怎么了?”林芒一把扶住他。
元娘子瞥了一眼,遭了,被将了一军。她皱着眉,“对不起,我嫌这人太难看,就易容了下,真是巧,林二少爷认识这张脸。”她用法术把这歹徒的脸易容成一个凶神恶煞的脸。
林沅看看林芒,林芒许是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元姐姐是仙人,二哥不必惊讶。”
“仙人到不至于,只是会变些戏法。”元娘子笑笑。
林沅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便没说后面那句话,他坐下。元娘子示意秦家侍从把这具尸体抬下去,还瞟了秦淹一眼,秦淹立马会意,拉着林芒便离开。
林沅没等把林芒拉回来,元娘子便挡在他面前,“小伙子,想带你弟弟走,先问问他想不想走。”
“姑娘,你是仙人也好,不是也罢,但都没有资格去管我们家的事。我们家小芒儿我最清楚,秦少爷是很好,风评也好,但他们还小,情爱之事不过是有人对他好他就喜欢他,不长远。而且这断袖之癖传出去也会波及秦少爷……”林沅说到一半顿了顿,叹了口气,“我说实话,我们家小弟也陪不太上秦少爷。”
元娘子点头听完,“嗯,你还有想说的么?”
林沅摇摇头。
“说完了我说。”元娘子扶着椅子扶手坐下,翘起二郎腿。两杯茶端上,元娘子示意他喝,“嗯……确实他们还小,你也挺小,这位秦老爷也挺小。”她顿了几秒,板着手指数,“我今年应该二百五十三了吧……倒也过得糊涂。”
“二百五十八了。”秦老爷提醒道。
“行行行,老秦你倒还记得。这几百年间,变了太多的事,我呢也送走了好几批人。我知道这是你们家的事,我无权干涉。但林济生这个人,他很有意思,你说他娇弱吧,他骑射又很厉害,连我都不及他。你说他不懂事吧,他这一个月都在为你们想,看你们没来找他,以为你们忙,不想给你们添麻烦,这不前几天得知你在满国得找他,还纠结了半天回不回。”
林沅打断她,疑惑道,“他怎么就怕给我们添麻烦?不是来这逛逛,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吗?”
“你们家的事,我不干预。”元娘子意味深长地笑笑。之后,林沅跟元娘子聊了好久,头一次听说还有男子出嫁的事,还听了好多看似有道理的东西。
秦老爷看他们唠嗑唠得正欢,吩咐侍女端盘瓜子。元娘子特别能磕瓜子,聊完,半盆瓜子没了。
林沅也甚是佩服眼前这位新时代老年女性,“仙人姐姐,那就让他们自己决定,我不去再多管了。”他站起行礼。
刚想走,秦老爷叫住他,“不用这么着急,留下吃顿饭再走也来得及。”
已是日暮十分,落日余晖映出葡萄紫的颜色,林沅看了看,“那就多谢了。”
元娘子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随后便拿出两个锦囊,“早知你来,便给你们兄弟三人算了一卦,这是你和你大哥的,仅是几个字而已,能悟到便是你的本事,悟不到就算了。”她笑了笑,“别让自己留有遗憾。”说完,挥了挥手,回春华苑。
林芒见他们聊完,笑着跑来,拉着林沅,“二哥,大哥怎样?他一定很忙……”
之后的话林沅没听清,只感觉脑袋嗡得一声,他闭眼,胡乱摸摸林芒的头,“你大哥不忙,他很好。”
“那便好。”林芒理了理被林沅弄乱的头发。
元娘子出秦家的路上碰到秦淹,停住脚步,递给他一个锦囊,“你的命运,只是作为参考而已,未来变或不变,全靠你自己。”
“啊?”秦淹接过那锦囊,掂量了下,“我就不信元姐姐你能这么好心。”
元娘子没去反驳,只是指指他的脑袋,“是真是假,自己判断。”
“好嘞,姐姐慢走。”秦淹差不多已经摸透这锦囊里的信息可不可靠了,小心地收起,笑了笑。
秦家的饭菜虽不及林家那样多荤菜,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林沅吃完跟林芒聊了几句就乘车回去,他还想赶在过年之前回去置办年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