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
白鹤尊君——
白鹤口衔着一方蓝绫小裹,忧心忡忡道。
白鹤我们此番下界,真就抛下宫中一概事情不管了么?
白鹤如是这般,会不会……
只闻枕着手臂仰偃在白鹤后背的人族男子桀骜道:
周穆王会怎么样?
白鹤打出一个无声的颤噤,细长颈子间寒毛倒竖,一时间,哑口不敢言语。
周穆王说话呀——
周穆王唾一口牙间咬着的凤皇花叶。
周穆王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鹤那能有横么准头儿呢,真让您恨急了时,连战神的首级都要连脖儿枭,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白鹤偷气唠叨着,又竭尽委婉之能事地禀告道:
白鹤臣下是想说,咱们就这样不打招呼,从宫里溜号儿偷跑出来,是不是还则多少有那么一捏捏的……不大妥当?
周穆王那有什么关系?
周穆王一个鲤鱼打挺,从那白鹤的背上立将起来,惊得白鹤一下里身姿未有飞稳,险的没坠进了地下层林中的蒺藜丛。
周穆王青鸾不是还在那上边儿呢,天庭出了什么事儿,不会找他?
周穆王不给恁爹好好干活儿,好天到老的蹲大佛、善大哉、摆大烂,孤那么些座山林园囿,好食好水的养着你们,干什么吃的?
白鹤尊君,您轻点骂了啦。
白鹤吐一吐细巧的粉紫色开叉小舌头,熟稔地对着周穆王展开一波撒娇攻势。
白鹤人家也是忧心您着恼了王妃她们不高兴,不快活。
白鹤到时候呀,又要高低扯着您耳朵,到琢园里去罚跪搓衣板儿……
周穆王阖喙。
周穆王的脸色如同有声,啪地一下子暗起来,似乎满脸的脏话,不用开口都能成形。这一声令下,白鹤哪里敢不从,秒秒速闭嘴不复再谈王妃的事,比那拉链封口的还似快一分。
却见那穆王,这时令,正则孩子气地双手捂住耳朵,反复着摇首嘀咕道:
周穆王不听不听,小鸟念经。
白鹤乘风攀了个高,吃吃地暗笑他。
白鹤那咱这一番游历,到底是要去哪儿啊,尊君?
周穆王你让我想一想哦。
周穆王盘腿在白鹤身上坐下,随手拔下他一根羽毛来把玩,痛得白鹤猛一龇喙。
周穆王上回东游到独木林,更东边的地界儿还没去过,就往东走罢。
周穆王措手,凌云一指,白鹤就遵照他的吩咐,拨航转向,驮载他往那日出扶桑之地飞去。
白鹤前面不远,就是独木林。
白鹤眺望道。
白鹤尊君,你可要下去,看一看老友了?
周穆王好啊,跟他也有好几个月没联系了。
周穆王翻个身,手拄头颅,侧卧着。
周穆王前阵子各地大闹疫情,这路上是连只鸟儿都不让飞,也不知晓他早迟食饱了没,别回头再给饿枯了。
周穆王不过,我估莫那老家伙,一时半会儿的,倒还死不了的呢,正好把我这次带过来的米粥大饼,也分他一点吃吃。
周穆王嘿,再哄他来上一碗豆汁儿,保管能腥得他刷噜噜往下掉叶子卷儿!
耳闻目见着自家主子的玩心又一遭大大地起来,白鹤脸冒黑线,无言以对,只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有所启发的话语,让这位大爷在人间惹出更多不好收场的麻烦娄子——王妃们可要降怪罪。
周穆王哎,对了——
白鹤怎么,尊君?
周穆王你能不能不要总还是一口一个“尊君”地唤我,这搞得多没有气氛呐!
周穆王我这一趟下界,可是来玩儿的,所以说,要隐藏身份的,你懂嘛?
周穆王伏在白鹤背后,抬手就在他后脑隔空推了一个脑瓜拍,力度之大,直接俾得白鹤飞跌出一个前空翻,滑翔十数丈,才堪堪能稳定住身形。
白鹤是让这突然变故骇得不轻,胸口起伏着,连惊带喘,再观穆王,却是神色如常,秋毫不慌,仍然在白鹤背脊上坐得四平八稳,头顶的十二流苏毓冕凌风而静垂不动,更为殊绝的是,他竟连那冕下的一线头发丝也未曾乱。
白鹤就按您这不可一世的天神架子、帝王之气,纵有百口,称言是俗子匹夫,到了那红烟里、尘寰处,恐也是无人可信的。
白鹤思忖道。
白鹤依臣之见,还是照我们原来的套路,讲你是大周天子穆王氏,会比较靠谱儿。
周穆王也行罢。
周穆王犹自不羁地躺着,且把他那作为腰带之用的金缕紫绶解松了,就此衣衫不整地待住。
周穆王前面快要到了,就先找地儿落脚,我这里眯怠一觉,等候睡起来了,再去瞧独木林。
白鹤是了,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