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皇上封了那个安答应为常在?”
“是。”
“不是才完璧归赵吗,怎么又忽然蒙获圣宠了?”
“好像……是皇上突然想起了这事儿来,一时兴起又给了她脸面。”
——
如果人生终归是要在万丈浮华里沦为泡影,那么这一次,她宁可更壮烈一点,不要连死都那么悄无声息。
安陵容坐在堂里,看着窗外飞雪如絮。上一次受封是在夏天,在圆明园里,这一次是在皇宫里,是在雪还没有化尽的暮冬时节。
——
她又一次回到了这四方天地中。
而她也比那时候更知道在这宫里该如何活下去。故而即使她是在完璧归赵的第二天醒过来,也并没有太多的绝望与悲伤。而巧的是她去御花园里散步,皇帝正经过御花园。
暗香浮动,低眉婉转,皇上的怜爱便在梅香雪地里纷至沓来。
她成了皇上的新宠,富察贵人终于开始找她的麻烦,而从前那些在延禧宫门外时隐时现的流言蜚语,终也随着时日消逝在了融化的冰雪中。
“小主对莞常在真好。”
宝鹃拾掇着赏赐剩下的东西,“小主受的赏赐一半都搬到碎玉轩去了。说来小主如今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同样是常在,莞常在那里可没有小主这些这么好的东西。”
“时移世易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的。”安陵容举起茶盏来,轻抿了一口内务府新送来的六安瓜片,“莞姐姐可说了什么?她如今病着,我不好亲自去瞧,你替我把话都带到了吗?”
“小主的话,奴婢一字一句都带到了。莞常在听闻小主受宠高兴得很,只说等病好了,一定亲自来给您道贺。”宝鹃说罢嘴角一撇,“就是那个浣碧可恶,旁的人都高兴,只有她一脸子不痛快。”
“那丫头心思多,不过心思多未必是坏事,说不定真就有她的福气在等着她。”安陵容不置可否笑了一声,她记得浣碧最终嫁给了果郡王,
“对了,皇上晚上召我,想听我弹月琴,内务府可送来了?”
“送来了,黄公公送了几把极好的月琴,小主可要来挑一挑?”
“赏钱都打发了吗?”
“回小主的话,都打发了,黄公公说小主不论何事都尽管找他,但凭小主吩咐。”
——
“朕许久不曾这么安静过了。你是个安静的人,不争不吵,朕倒差点就把你埋没在了宫中。”
“皇上日理万机,一切自以国事为重,臣妾只愿皇上福寿安康,埋没与否,臣妾从不在意。”
“你第一天见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朕讲的。”皇上放下书,“当时你看着朕,脸上可还有那么三分不高兴。”
“那时候臣妾自然是不高兴的。”安陵容一挑眉,眼眸一转,唇角轻轻抿了抿,“臣妾还以为皇上是不喜欢臣妾,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臣妾了。”
“看你一副温顺可爱的样子,没想到心里还会生这么多怨愁。罢了,朕那日国事繁忙,对你轻慢了些,不要放在心里。”
“臣妾从未放在心里。”安陵容抬起眸来,“臣妾第一日也不曾看清,直到后来在御花园里才看清了皇上,才知道臣妾所忧多为无妄之事。皇上天纵英明,以百姓社稷为重,臣妾此生能陪伴皇上,已然足矣。”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朕的宫里许久没有像你这样贴心的人了。”
皇上用手串抚了抚安陵容的脸,安陵容抱着琴,顺从的靠上去,微微一笑。
——
“我看皇上如今可是再喜欢妹妹不过了。妹妹不过几日,收到的赏赐可比旁人一年都要多呢。”眉庄进来延禧宫笑道。
沈眉庄如今还沉浸在圣眷优渥,孰不知君恩不过如是的美梦当中。
陵容看着她如今的青春明朗,脑海中浮现起她后来当惠嫔的模样,心中一阵凄怆。
“姐姐惯会拿我开玩笑,我可听说去年,花房好容易养出几盆绿菊来,皇上全赐给了姐姐?”陵容拉着眉庄的手坐下,“皇室前两日赐了一对翡翠玉镯,一只我拿去送了莞姐姐,另一只留给姐姐,姐姐看看喜不喜欢。”
“皇上就送了你一对,你如今这也送,那也送,你自己倒没有了?”
“姐姐不必多虑,这不,已经在头上了。”陵容伸手摸了摸,眉庄这才看见一只红玉髓步摇已然戴在了安陵容头上。
“你自己留着就好,内务府的那些人从来都是见风使舵的,万事还是要给自己留个打算。”
“宫中拜高踩低的事,妹妹如何会不知晓?从前看人脸色行事,如今日子总算是好过一些了。”陵容叹了一声,“只是莞姐姐病还不见好,若莞姐姐痊愈,能见上皇上一见,想来一定会受皇上宠爱的。”
“我看嬛儿是没这个打算,她那天在御花园里被吓得紧,想来一辈子都不愿做出头之鸟,众矢之的了。”
眉庄也叹气道,忽然握住她的手,“妹妹,我瞧你之前去给皇后请安,华妃对你没抱什么好脾气,她哥哥年羹尧如今在朝廷上得力,你可一定不能与她起了冲突。”
“我知道,就连内务府总管黄规全都是华妃的远亲,不过好在皇后娘娘还肯说上几句,倒也不算难过。”
陵容提及华妃与皇后,心中不禁冷笑,面上却忽然浮现出不合时宜的娇俏明媚来。
“这两日天气渐暖,我想着给皇上绣一件春日里穿的寝衣,姐姐帮我看看,看看身量对不对。”
眉庄被这话说的脸色一红。
“你这丫头,当真是坏透了!”
——
“小主这两日给皇上绣寝衣绣的手酸,如今正好出来走走,也歇一歇。”
宝鹃扶着安陵容在御花园中行走,只见杏花含苞欲放,花树下正有一架秋千。“小主,那有个秋千,奴婢推小主去荡秋千可好?”
“我瞧那人眼熟得很。”陵容看向那秋千旁经过的一个太监,“去看看。”
两人来到秋千旁,发现是小允子在拾掇这秋千。“奴才给安常在请安。”小允子见她连忙行礼。
“起来吧。”
“奴才看天气变好了,想让我家小主出来散散心,见御花园这里有个秋千,只不过有些松动。奴才便修了修,想着明儿个让小主来坐一坐。”小允子笑道。
“好奴才,有这番心意,莞姐姐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陵容走到那秋千旁,“修好了吗?不如我先替莞姐姐试一试?”
“修好了,小主您请坐!”小允子连忙用袖口擦干净座板。陵容轻轻坐了上去,瞧着满园春色,不由自主抬起脚来,宝鹃在身后轻轻一推。
她的身子轻轻随秋千荡出去,随后又回来,闭上眼仿佛是在飞。陵容想起她前生在御书房前见到的那缕极好的阳光,那样好的阳光,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
上辈子吃下那盘苦杏仁离去的时候,恍若在一刹那间也看到了天光。晚霞如锦,鸿雁南飞,好像最初入宫那日见到的天气。
两辈子,两辈子踏入这宫墙,都把一生陷入到了无尽的深宫里。
她恨甄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