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宗主，我也说过，我们在一年前那夜便已经恩断义绝。”

“无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金公子，我是蓝曦臣。”

——《奈何，奈何》

第一次……

第十次……

第十三次……

第十八次……

第二十次……

第三十次……

第五十次……

第八十次……

……

1——

“阿瑶……”蓝曦臣拿起药碗，舀一勺放到金光瑶嘴边，双眼含泪恳求道：“我不祈求你原谅我，但是你别跟自己的身体较劲，求求你了，好吗？”

金光瑶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眸，瞳孔里映射着蓝曦臣的样子，“放我走。”

“好。”

自从救回金光瑶后，他日日重复的只有这三个字。

蓝曦臣最终还是妥协了。

“你只要好好吃药，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连命都能给你。

金光瑶眼中隐隐有些惊讶却也没在说什么，鬼使神差咽下那勺药汤时，蓝曦臣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九十九次……

2——

“蓝宗主，还望你守诺。”第二天，金光瑶对照常来到龙胆小筑的蓝曦臣道。

蓝曦臣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僵了僵，随后道：“阿瑶若是身体好了，二哥定当放你离开。”

“蓝曦臣！”

“阿瑶，”蓝曦臣再次恳求着，“最后一次。”

看着蓝曦臣这张仙门榜一的脸，金光瑶突然就有点理解古往今来那些沉迷美色昏君，只可惜自己还没到那种地步，为了美人甘心送命。

不过，再呆几天应该不会误事，对，没事的。

3——

“泽芜君，你这是做什么？”

一大早，金光瑶睁开眼睛就看见一顶玉冠在自己窗户口晃动。

“我在种花。”蓝曦臣头也不抬的回答。

金光瑶打了个哈欠，随即下床穿上外袍走过来看。

“这是什么花？”金光瑶问。

“星辰花。”

“勿忘我？”

“阿瑶也知道？”

金光瑶轻轻点了点勿忘我的花瓣，“勿忘我，永恒不变的心，永远的回忆。”

4——

“阿瑶，我们出去吧。”蓝曦臣今日不知道是搭错哪根筋，非要带金光瑶到外面去。

“泽芜君，你自己去便可，我真是不想动。”金光瑶无奈极了。

蓝曦臣似稚童一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能不去，累的话我可以背你。”

金光瑶最后还是妥协了在被背着去和自己走着去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开玩笑，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昔日的仙督，被这么背着可是很丢脸的。

蓝曦臣拿着一根簪子在金光瑶面前晃来晃去，“阿瑶，喜欢吗？”

“泽芜君，快要亥时了。”金光瑶好心提醒这位公然触犯蓝氏家规的老小孩。

“阿瑶，我们去前面看看。”

“泽芜君，你真的不回去吗？”

“今日是阿瑶生辰，我要挑一件生辰礼物，”蓝曦臣突然很认真，双眸紧盯着金光瑶道眼睛，“你真正喜欢的才算礼物。”

金光瑶张了张嘴，突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两人抱了一大堆东西回了云深不知处。

路上，两个人聊着天，蓝曦臣趁金光瑶不注意，偷偷把当年自己收回的玉令塞到了金光瑶的乾坤袋中，美美的回了云深不知处。

5——

“泽芜君，你这是何必呢？”金光瑶叹了口气，把玉令放到蓝曦臣面前，这一幕竟与那时退还玉令时的场景重叠了起来。

唯一不一样的……

蓝曦臣把玉令推了回去，“阿瑶，我说过，会一辈子护你周全。”

“蓝宗主，我也说过，我们在一年前那夜便已经恩断义绝。”

“无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金公子，我是蓝曦臣。”

金光瑶心情缓和了些，他有些好笑的看着蓝曦臣，随即清了清嗓子，学着蓝曦臣的样子拱手到：“蓝公子安好。”

“不知金公子可有婚配？”

6——

“啊……”

夜里，蓝曦臣照旧来龙胆小筑转了一圈，突然被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失了魂，他以为金光瑶出了事，不顾雅正的踹开了龙胆小筑的门。

金光瑶仍在梦魇中，满头冷汗。

“阿瑶，阿瑶？”蓝曦臣轻轻晃了晃金光瑶。

半梦半醒间，金光瑶竟坐起身子小声啜泣了起来。

蓝曦臣了然，云萍城时他便是怕黑的，以前自己总是离开的早，都不知道金光瑶这样做了多少次噩梦。

他伸出手，左手环住了金光瑶的腰，右手抚住金光瑶的后脑，黑夜里，他的身躯因为灵力的燃烧而微微发着亮光，“阿瑶不怕，二哥在这。”

蓝曦臣侧过头来看着他，轻声道：“无论如何二哥都在，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蓝曦臣……”金光瑶也紧紧抱住蓝曦臣，越抱越紧，仿佛怕他逃跑一般。

“阿瑶，二哥今晚留下陪你，好不好？”

金光瑶闷声点头，蓝曦臣亲吻了金光瑶的额角，抱着他进了梦中。

7——

“恭喜金公子，泽芜君！”医修给金光瑶看了这么多次病，要么是面带愁色，要么就是闭着眼摇头，跟个拨浪鼓一样。

“金公子道身子已有好转之势，恭喜蓝宗主，恭喜金公子。”

“多谢先生。”蓝曦臣拱手。

两人都沉浸在金光瑶要被治好了的喜悦中，只有金光瑶一人，双手攥紧被子，不知是喜是悲。

9——

“曦臣哥，云深不知处这位，不知何时能养好伤？”聂怀桑终是找上了门。

蓝曦臣淡淡一笑，“伤势颇重，怕是还要好些日子了。”

“这便是着实拖不得了，三日后百家审判，这伤若是还不好，也只能这样了。”

“聂宗主的意思，是要违背仙门审判则吗？”蓝曦臣毫不退让，“第三十四条。”

碍于条例，聂怀桑咽下了这口气，笑道：“怎会，怀桑也不过是，问侯一番。”

“聂宗主已经问候过了，请回吧。”

11——

“泽芜君，我……你还是放我走吧。”

金光瑶依旧重复的是这句话。

“一百次。”

“什么？”金光瑶听不明白。

“这三个字，你和我说的第一百次。”蓝曦臣把头埋到金光瑶的脖颈处，“我不想放你走了。”

“阿瑶，留下来吧，我爱你……”

金光瑶静默半晌，笑道：“好吧，我想我要考虑一下。”

“好！”蓝曦臣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因为他知道金光瑶答应了。

他一直都知道，对自己，金光瑶若说考虑，一定都有希望。

傍晚下沉的落日，风扬起的衣摆。

天空依旧很蓝，花依旧很香，太阳依旧向西落下，你也依旧在。

12——

“泽芜君，我出去一趟，你不必跟着了。”

“为何？”

“我总是有自己的私事的，对不对？”金光瑶笑意盈盈。

蓝曦臣撇撇嘴，还是答应了。

13——

“兄长。”蓝忘机破天荒敲响了寒室的门。

“大哥，”蓝忘机身后的魏无羡探出脑袋，“明日中秋，金凌叫我们一起去金麟台聚聚，走吧。”

蓝曦臣婉拒道：“云深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你们玩得开心便好。”

魏无羡摆摆手，“大哥，何必急于一时，偶尔偷闲一番并无不可，而且，金凌也想感谢你，关于金光瑶的事。”

蓝曦臣愣了几秒，最终点了头。

14——

金凌将地点设在了绽园，金光瑶没来，金凌便想着在此处，好歹想了能再看几眼这些旧物。

来的不止江澄蓝忘机等人，还有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薛洋。

他显然不似以前那样，嘴角没了笑容，一条袖子里空空荡荡，眼神里也多了许多隐隐的悲伤。

“小矮子还好吗？”聚会结束后，薛洋和蓝曦臣聊起了金光瑶。

蓝曦臣回答：“还好。”

“嗯。”

最后所有人都走了，独独蓝曦臣还在这里。

他傻傻的看着绽园，也算是睹物思人。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蓝曦臣觉得心里越来越委屈，他想金光瑶了。

蓝曦臣用生平最快的御剑速度回到云深不知处，找了很多圈也没找到金光瑶，蓝曦臣突然想起来，对啊，他还没回来。

15——

金光瑶走了有半月了，龙胆小筑渐渐布满灰尘，变得暗淡许多。

蓝曦臣便亲自收拾起来，把桌子擦干净，器具也都擦的亮亮的，被子洗洗晒晒，门窗也加固了。

回头瞄了一眼枯萎的星辰花，“怎么死了？”

蓝曦臣给它渡了些灵力，可仍然不见活过来，他疑惑极了，可也没有再管。

16——

某夜，蓝曦臣梦魇了。

梦里，自己也是这么躺在榻上，金光瑶推门进来。

“其实我一直，一直一直，都没有恨过你。”

“是不是很没有出息？”金光瑶将耳朵贴到蓝曦臣的胸口，“我爱你……”

就这么趴一会儿，金光瑶起身离开了。

泪水从蓝曦臣眼角留下，融进了鬓发中。

蓝曦臣猛地惊醒，心里慌的厉害，总觉得金光瑶会出事。

可是金光瑶明明已经书信告诉自己明日便会归来，自己又可以见到他，一辈子与他在一起。这一切都告诉他不会这样，可就是怕，就是惶恐。

17——

金光瑶回来了。

他笑得很美，却伤痕累累。

“我没有听你的话，那天百家审判我还是去了。”金光瑶任由眼泪滴落到地上，脸上仍带着盈盈笑意。

“我想经这一遭，以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可是，大概不可能了。”

“阿瑶……不……”蓝曦臣看穿了金光瑶的动作，心跳漏了一拍，慌乱的上前拦他。

金光瑶掌风推开了蓝曦臣，用灵力震碎金丹，当即喷出了一口血。

“我爱你，你一直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可会恶心我？”

“我该走了。”金光瑶上前几步，对蓝曦臣张开双臂，“你能抱抱我吗？”

蓝曦臣三步并两步奔来，可他还没来得及抱住金光瑶便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掌风伤到了他。

他没能拦住他。

“他们想，拿我的金丹做，战利品，我便，偏偏不如他们的愿。”金光瑶摔倒在地上，说话断断续续，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阿瑶。”蓝曦臣在地面上艰难爬行到金光瑶身边，终于抱住了金光瑶，将他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蓝曦臣祈求着，“我错了，阿瑶，你别死……”

金光瑶擦了擦蓝曦臣的眼泪，“别哭，哭肿了眼睛，明日的清谈会，你还去不去了。”

蓝曦臣只是拼命摇头，什么也不说。

18——

最后，金光瑶还是走了。

走在蓝曦臣的怀里。

墙角中，那枯萎的星辰花悄悄盛开。

“我走了，就让它来陪你吧。”

19——

金光瑶死后，蓝曦臣闭关了。

不是闭关修炼，也并非研究兵法，只是日日坐在案前，提笔临摹着金光瑶的字迹。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金光瑶满脸委屈的走进来，抱怨道：“这瞭望台果真不如我所想般，有些细节之处仍需动改，还好有二哥你陪着我。”

“阿瑶！”蓝曦臣扑了上去，想抱抱他，没成想铺了空。

“二哥，”金光瑶仍在说话，“你说，如果哪天我做了好多你无法接受，无法原谅的事，你会怎么对我？”

“好啦好啦，我不过是开玩笑，阿凌一人还在金麟台，我得回去了，二哥不必送。”

蓝曦臣亲眼看着金光瑶走到自己面前，穿过自己的身体，离开寒室，离开了人间。

蓝曦臣瘫坐到地上掩面痛哭，却再也哭不回他了。

20——

吹过一阵微风，寒室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你看

门开了

他真的来过

蓝曦臣视角：

阿瑶说他会离开一段时间，那我就乖乖在家里等他，他不愿我跟着的，我便不去。

今天是中秋，大家都聚在一起，金宗主，江宗主，忘机，魏公子，有很多人，唯独没有阿瑶，我想他了。

我跑回云深不知处，我想着这么久了他总该回家了，可我找了很久，始终没有看到阿瑶的身影。

一连过了好几天，我闲来无事便来龙胆小筑这里，给星辰花浇水，室内按时清理，等阿瑶回家。

后来他回来了，我见到了阿瑶，我开心的冲上前去，可他碎了金丹，散了魂魄，我再也找不回他了。

金麟台上，看到阿瑶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我像往常一样喊着他的名字，我就想带他回家什么也不想了。

可是这次阿瑶没回答我。

他们说阿瑶只是累了，让阿瑶好好睡一觉。

阿瑶，我想你了，你听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