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社稷坛内

陈宛今天起得很早，不过她并未随着陛下去钦天监里官员扎堆的通天台，而是去了人迹罕至的深山社稷坛。坛内铺有东青南红西白北黑中黄五色土，如今这类珍惜贡土都出自广陵辖下。萧景琮被王朝上下贬斥贪得无厌的一只活饕餮，僭越之事不知凡几，唯独这五色土，却是小半捧都不敢私占，甚至从未染指。

宫内引常监掌印何度死的悄无声息，甚至没引起宫内的一点一滴涟漪，陛下痛心疾首，可是表面上还得装着若无其事。北军中郎将刘献更惨，被萧景琮命人以谋反诬告，满门抄斩。可是谁不知道刘献曾经舍生忘死的救过杨玄融的命？这样一个人，会谋反？

可是眼下的节骨眼绝对不能去拂逆萧景琮。十八路诸侯即将聚齐的节骨眼，萧景琮对于大兴的把控也会严格很多。别人或许看不到什么端倪，她却觉得就连皇宫里都是硝烟味，刺鼻的很。刘献只是不经通传的片刻与陛下小聚就被萧景琮以雷霆手段诛杀，要下大奉皇室承担不起忠臣的损失，陛下只能忍痛，假装云淡风轻。可是却还是派她来社稷坛祭奠两位为国尽忠的忠臣。

萧景琮入京不过两三年，入京伊始，被誉为耿直良臣的老尚书就被他在殿外拿刀鞘打得半死，至今还躺在病榻上半死不活。老尚书清誉声名王朝扶摇直上了大半辈子，都夸赞说是国之股肱忠臣，哪里想到会惹上萧景琮这个活阎王？声名再清高，也不如保住命忍辱负重对付萧景琮更有实惠些。所以好些大奉忠良都亵渎暗藏，积蓄力量，等待着像十八路诸侯会盟的类似机会，在背地里给萧景琮关键一刀。

钦天监门口有禁卫重兵把守，闲杂人等别说进入，便是靠近都要被拘禁拷问。陈宛身为皇后，自然无需通禀，可是很快就有人来扰她清静。那些禁卫竟是一时间都不敢上前放肆，直到来人离门不过十步，才有禁卫默默横矛，无需来人说话，他身边的扈从便不由得怒喝道：“大胆！”

在李孝光面前持枪矛，实在是个笑话。而挡下可以佩剑上殿的大柱国萧景琮，当然更是个笑话。只不过禁卫职责所在，加上天子脚下，钦天监禁卫习惯了来访人士的毕恭毕敬，被喝斥后仍是持矛屹然不动，更有禁卫缓缓抽刀，钦天监是王朝重地，便是卿相豪门里的大人物，也不可和不敢擅闯！

陈宛连忙出面，温言道：“不可对北凉王无礼。”能够在这个节骨眼扰她清静，而且还动了杀心的，显然只有那个被她夫君忌惮痛恨的大权臣。只是眼下，他们不能翻脸。陈宛的用意当然是救下这个年轻无知的禁卫，哪怕她自己的年纪还没有这个禁卫大，可是世事沧桑，已经将她的心智磨练的极其坚韧。

钦天监内的人已经靠不住了。大奉压制佛教太狠，这才导致了灵帝一朝太平道叛乱时无人制衡，百姓景从，以至于皇权一落千丈。钦天监的忠臣在十年太平之乱里都死完了，现在留下的这些，不过是太平之乱之后从三清山请来的，可是三清山已经成了萧景琮的走狗，这点她和夫君都心知肚明。

不过钦天监还有一层象征，便是天地气运万众瞩目，大奉中兴之祖武帝能一统天下，除去自身的文韬武略，气运强盛之庇佑也是一个原因。钦天监骨干尽没之后都是些滥竽充数的庸才，是不是说明了大奉气数已尽？想到这的陈宛每次都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往后想，可是这已经成了她的心魔。

萧景琮问安之后，陈宛只是轻轻一点头，便起驾回宫。她与这个人无话可说，哪怕明知他是太后的奸夫，她也感受不到任何亲近，有的只是一个枭雄的恶毒与阴寒。所以她从来都避免和萧景琮接触，因为那会让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