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周暮轻声呜咽,妘朝那家伙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可他还没有从方才的余韵中缓过来,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大口呼吸着,那双异色的眼眸中依旧残留着泪水。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而且还是被一个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娘炮,给在男子更衣室里面就……
周暮咬牙,强撑着想要起身,却又在双腿一阵发软后再次坐回了地面上。不远处放着妘朝临走前还给他的隐形眼镜盒,他抬手抓过来握在手心,咬牙回想着刚才妘朝那小子办完事后那副得意又欠揍的模样。
“啧,你的表现不错,如果不想在校园帖子上看到这段视频,并且成为某些男同学ZW的对象,那就好好替我守住这个秘密,明白么,校霸同学。”
妘朝在换回校服后替他松了绑,抬起他的下颔甩下了这句话,便嗤笑一声打开门扬长而去,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继续歇缓。
夏天的夜来的很慢,周暮却不得不在更衣室里面待着,直到傍晚的最后一缕夕阳被深蓝的夜色彻底吞没,他才可以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哐——!!」
他一拳砸在铁柜上,咬牙切齿的瞪着地上那根妘朝用来绑过他的跳绳,心里要多不爽有多不爽。
呵,特么的校花是吧,女装大佬是吧……等老子明天去怎么整死你。
…………
……
“朝朝,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
妘朝刚回到家里,厨房就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些焦急和关切,催促着他快点脱外套换鞋洗手过来吃饭。
“哦,今天我们篮球赛,我负责后勤工作,收拾完场地后就有些晚了。”
“是吗,那夕夕呢,以她的性子啊,肯定也会去的,她和你想跟着回来的吗?”
“……”
这次妘朝没有回话,而是径直走回了卧室,将门关住。他打开灯,看着眼前落地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苦笑一声,缓缓走了过去。
镜子里的他戴着帽子,身穿男款校服,要多飒有多飒。但他却犹豫片刻,将帽子摘了下来。长发没有了帽子的束缚,争相滑落出来,乖巧的搭在了男孩的肩头和后背,青丝如瀑,分外迷人,像极了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
“姐姐啊……不就在这里吗?”
他抬起手轻抚着镜子中的“女孩”,他笑,女孩也笑。只不过笑着笑着,他们的眼眶都开始发了红,随后泪水一同流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没完没了的撒了下来。
他打开了衣柜,想要换成家居服。却瞥见了角落里挂着的几条裙子,淡蓝色的,上面还带着白色的波点和蕾丝花边。只是短暂的思考后,他还是将手伸向了那件裙子……那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一条。买上后却还没来得及穿,就已经离开了……
“夕夕,你回来怎么不说话就回了房间,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气了?诶哟…怎么还哭了?新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顾菁看着眼前少年带泪的眼眶,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抬手去擦掉了他的泪水,将他抱到怀里轻声安慰着。
“哦,没事儿,妈。我这是……看了小说,被情节感动哭了。”
妘朝笑着从母亲怀中挣脱,却是犹豫了好久才说了这个借口。姐姐喜欢看小说,而且很多愁善感,很容易被里面那虚假的情节给感动的嗷嗷哭出来。
“噗……你啊,真就是个小哭包。朝朝呢?他怎么不出来吃饭?”
妘朝的身子微僵,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顿住了。母亲从姐姐死后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精神状态时好时坏……
“妈,我就是朝朝啊,我在这……”
妘朝拿起一旁的帽子,再次将头发给塞了回去。
“你是夕夕,你呀又在乱开玩笑了,你俩打小就喜欢戴个帽子遮住头发让别人猜谁是谁。别人分不清你俩,妈难道还分不清吗?”
“……”
问题就在于,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姐姐已经去世了,他们都知道夕夕不在了,现在只有朝朝。而你……却恰好是那个不接受现实,非要把我认成我姐的那个。
现在所有人都分得清我们,唯独你却变得分不清我们了……
“对,我忘了这回事了,果然是咱妈,试好几次都能分出来,哈哈……”
“妈,朝朝说他在复习功课,今晚不饿,不想出来吃饭。”
“哦是吗,这小子竟然知道用功了,真是难得……那夕夕啊,你一会儿回屋的时候给朝朝拿点牛奶和水果,让他补补精力”
“嗯,我知道了。”
…………
……
晚餐过后,妘朝回到了卧室,关紧门,来到落地镜前,席地而坐。他双手抱着膝盖,歪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姐,咱妈的情况越来越差了,清醒的时间变少了,总是把我当成你。你说……我要不要再带她去医院看看?”
“姐,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记得按时睡觉吃饭,别老熬夜看小说,注意身体。”
“姐,你说你……为什么要离开?是朝朝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了么?你不喜欢朝朝做什么,说出来让我改就是了,为什么要离开……姐,我和咱妈都好想你……”
“姐,为什么偏偏是你得了先天性心脏病,不是我?你是不是故意什么都要护着我,这种东西也要帮我扛着?”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他的视线早已经模糊,忍不住去抚摸镜子中和他一样开始泣不成声的“女孩”。
妘朝有个姐姐,叫妘夕。有人不理解,为什么朝夕朝夕,姐姐的名字却在后,弟弟的名字却在前。因为母亲分娩的时候是在轮船上。九月十六日妘朝出生,过了国际日期变更线,成了九月十七日后,妘夕才诞生。但名字早已经定好,先出生的就叫朝,后出生的则为夕。一朝一夕,永远都不分离。
但天意弄人,妘夕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在两年前去世。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而导致神经错乱,经常把妘朝当成妘夕。
妘朝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有意无意的开始模仿妘夕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像是姐姐还在他身边一样……
久而久之,就开始了不受控制,就像是走火入魔了般,他留长头发,学着改变声线,穿起了裙子,每当这时候,他看向镜子就像是看见了姐姐一样。
到了最后,他就像是想要变成妘夕似的,转学,以女孩身份入学。母亲想姐姐,他未尝不想?母亲神经错乱,他未尝不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