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三寸金莲

那时候，穷苦人家时新带小媳妇。主要是：一来将来孩子大了，娶媳妇不用花钱；二来，知道女孩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缺陷。

过去找对象，全是媒人撮合，双方父母做主。

男女之间是不能见面的，直到结婚，男方才知道媳妇是什么样子的。如果男方嫌女方哪儿哪儿不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没有办法了。离婚，几乎是不可能的，结婚化了很多钱，再想结一次婚哪有钱呢。女方再不好，凑合过吧。

再说，好像离婚，就是解除婚约，政府不是随便同意的。

再一个，对女方的声誉不好。啊，谁谁谁叫男的不要了，怎么怎么的。宣扬出去，女方还有谁要呢？

王万豪夫妇商量决定要那女孩，才三个月，就抱回来了。就当亲生女儿抚养。

因那年大旱，大家都盼望下雨，因此给女孩取名“淼凤”，意思是：“是一个能带来水的凤凰”。那王万豪，虽然不识多少字，心高啊。

孩子没有奶吃，只好看谁家有吃奶的孩子，顺便带一下。

王万豪夫妇感到不好意思，去一天挖一碗粮。

这也不是办法。听老人说，把毛芋头或者山药煮烂，弄成糊糊喂孩子就行。

通过试验，真的行，那孩子一吃就笑。

淼凤慢慢长大了，心灵手巧，学什么会什么，针线活、做饭、农家活都会一些，像模像样的，大家都说这孩子聪明。

王万豪带着十来岁的淼凤去市里卖“预子”。

所谓预子也许是土话，就是棉花用纺车纺的线纱，一边纺，一边把线纱缠成一个中间粗大，两头小的线团。大概一手长，中间粗的地方好像白萝卜那么粗。

让淼凤去排队，王万豪去一边墙下抽烟。预子卖了，给淼凤买一个大饼吃。他自己舍不得买大饼吃。

那日本人收预子比别人价格高，好多人去卖给日本人。

可大家讨厌日本人，有人就弄虚作假。大早上起来，往预子上喷水，重量就大一些。那日本人也不懂，不细看。

后来打战，日本人来了，动不动枪东西，就要杀人的。大家恨之入骨，怕得要命，没有人把预子卖给日本人。

到了十一、二岁，王吴氏妈妈说孩子大了，应该要做”裹脚”，就是缠脚，把脚硬握用长条布裹起来，使向“三寸金莲”的标准成形。

这做裹脚对于女的似乎是必须的，疼得要命。到了夏天，发臭，为了防止腐烂，把白矾碾成粉附上。有一句老话：老太太的裹脚又臭又长。可想而知。当然，现在来形容不好的长文章，不想听的长讲话等等。

这小脚走路也慢，干活脚上使不上劲。去远处，就坐独轮车。

有人说，过去，怕女人出轨后跑了，让男人无法取证，所以裹了脚，跑不快，能逮住。所以女人不敢出轨。这种说法不知道对不对。

可当时十分的时髦。看女人，上看头，下看脚。漂亮不是十分重要。因为十分漂亮的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