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闲庭尽安然
暮秋的雨落得轻柔,打湿了青石巷的青苔,也打湿了伊婧雪素白的衣袖。
她撑着一把旧油纸伞,缓步走在江南小城的巷陌里。三年前,她从繁华喧嚣的京城抽身离去,斩断了所有牵绊,落脚在这座无人相识的小城。世人皆说伊家嫡女清冷孤傲,心藏山海,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只有伊婧雪自己知道,从前的她,也曾满腔热忱,错付过岁岁年年。
年少时的伊婧雪,是京城最耀眼的女子。名门闺秀,才情卓绝,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眉眼间带着初生的明媚。那时她心悦隔壁温家公子,一腔真心悉数托付。她以为双向的期许,终能换来十里红妆、岁岁相守,却不知权势纷争、人心莫测,早已悄悄改写了结局。
温家为攀附权贵,另结姻亲。大婚那日,漫天红绸铺满长街,锣鼓喧天震彻京城,唯有伊婧雪的院落,落满枯枝冷叶,寂静无声。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亲手烧掉了多年来为他写尽的诗笺、绣制的锦帕。火光摇曳里,往日的炽热一点点熄灭,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自此覆上一层淡淡的冰霜。
世人惋惜她的情伤,亲友劝她将就余生,可伊婧雪偏不。她辞去所有应酬,婉拒无数提亲,辞别故土,只身南下,寻了这处烟雨小城,只求余生清净自在。
巷尾的小院是她定居三年的归处。推开斑驳的木门,院中几株桂树正落蕊,细碎的金黄花瓣铺了一地,暗香浮动。伊婧雪收了伞,抬手拂去肩头的雨珠,动作轻缓淡然。
这三年,她褪去了京城贵女的锋芒,活得简单从容。晨起研墨写字,午后煮茶赏花,闲暇时莳花种草,偶尔提笔写几句闲散诗文。无人打扰,无需周旋,不必揣测人心,更不必为谁委屈自己。曾经执着的爱恨、惦念的过往,早已在岁岁烟雨里,慢慢淡成了云烟。
雨渐渐停了,天光破开云层,温柔洒落。伊婧雪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烹一壶温热的白茶,看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前几日,有京城旧友寄来书信,告知温家早已没落,当年风光无限的温公子,半生浮沉,终是碌碌无为,时常叹悔错失了她。友人劝她,往事皆过,可否放下心结,归返京城。
伊婧雪看着书信,只淡淡回了四字:岁岁安然。
她早已不恨了。年少的心动是真的,曾经的期许是真的,可后来的遗憾、落空的真心,也都已是过往。人生本就是一场得失取舍,她失去了年少的热忱,却换来了半生安稳,何其值得。
暮色渐浓,晚风携着桂香漫入院落。伊婧雪抬手轻抚枝头新叶,眼底澄澈温柔,再无半分阴霾。
她这一生,曾遇风雨,曾陷情殇,曾历经世事寒凉,却始终守得本心澄澈。她从不是世人眼中孤冷绝情之人,只是看透浮华,选择了善待自己。
不必依附他人,不必困于情爱,不必囿于世俗眼光。一人一院,一茶一花,朝看晨雾暮看霞,岁岁年年,自在随心。
夜色温柔,月色浅浅落满闲庭。伊婧雪抬眸望向漫天清辉,眉眼安然,岁月静好。
过往风雪皆落幕,往后余生,山河无恙,岁岁清欢,万事尽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