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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黄昏·美人琉璃骨【十】

综影视之窥破

沈兰妮和田果嘴上满不在乎,但时宜的话还是刺激到了她们,眼睛不断地向叶寸心那边瞅,直到看着她咬着牙抬起圆木的一边,因为用力咬着嘴唇流下一道血丝,只能无能为力地坐在地上,沈兰妮和田果心里的难受还是压倒了她们的报复心理

时宜得意地抿嘴笑了,小样,我活了两辈子,还不了解你们这小心思,刀子嘴豆腐心,对付你们就要从叶寸心这里下刀,这下知道心疼了吧。雷战在阳光下眯着眼,一向刺头的沈兰妮和田果小跑着奔向叶寸心,雷战看着时宜计划得逞狡黠的笑脸,没忍住,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也笑了

真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SURVIVAL、EVASION、RESISTANCE、ESCAPE——简称SERE。根据训练计划,在生存训练中,受训者要学会在很少甚至无水与食物的条件下,靠雨水、沟水(甚至脏水)、树叶、野草、野兽和昆虫存活下来,而且要保持战斗力;在抵抗训练中,要学会在无弹药的情况下,使用可能得到的锐器、硬物,甚至徒手与对方搏斗;在逃避训练中,要学会在负伤的情况下,如何躲避对方的追捕,而实在逃不掉被俘以后,又要顶得住对方的种种折磨。据受训军官透露,经过了仿真战俘营的折磨后,特种兵往往更愿意战死沙场,因为“被俘”后遭受的折磨让他们刻骨铭心

一时的心软帮不了她们任何,只会造成往后战场上更多的流血和牺牲。那不如早日让这些注定不适合走上这条路的女兵,回到该去的地方。避免浪费更多时间在无用功上,也未尝不是一种对她们的帮助。就算天赋的鸿沟偶尔勉强能用刻苦填补,可有些方面的不合适,只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硫化喷妥撒纳剂,神经系统炎症性药物,可以引起剧烈的疼痛。国外情报机关开发出来,用来对付不肯开口的顽固分子,一旦注射进去,每一根神经的末梢都会感到剧烈的疼痛。没有人可以忍受这种痛苦

同生共死地并肩战了那么些年,按理说,雷战一抬眸一颔首,手下这些队员们想要理解他的意图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可这会儿萦绕在他们与自家队长之间的,却满是种久违得甚至有些陌生的默契全无

就像撂完狠话的时宜坐在那儿,晃着腿东瞧瞧西看看,雷战便迅速又周全地自己揽下了所有本该由成员们分工的大小事项

他矮下身去单膝着地为时宜调整连接在木椅上的腕部束缚带,低垂着眉眼系得认真,头也不抬却能整理着束缚带在女孩指尖轻拢时放松、或是微抬掌根时收紧

熟稔自然得像是两人早已同赏了数万载的朝暮

而后雷战又动作不停地起身,却是连半个眼神也没顾得上分给自家队友,径直走去取了输液器

将药瓶挂上审讯椅旁边的木柱,却没急着做注射前准备

连着输液管的静脉针倏然被牵到离得近些的小蜜蜂眼前晃了晃,突兀的动作引得后者反应了两秒才抬手接过

以为他是在最后关头将活儿转给自己的小蜜蜂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问,却看雷战径自绕到时宜身后

两手从背后伸向前来自下而上地把住木制扶手,半圈半环地连人带椅子一并抬起来调了个方向

时宜呼吸微滞,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叫她下意识阖上眼

不过瞬息便重新落地

抬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雷战从天窗透进来的眩目日光下挪到了阴影里

扑在耳侧的微热呼吸暖得像雷战不知何时发现她半阖着眸四处打量的漫不经心、实则是被光扰得不适的仔细

温热抽离,小蜜蜂手里的静脉针又回到雷战手里

纤细的亮银色针尖没入手背皮肤,刺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宜的眼睫连颤都没有颤一下,反倒是雷战,眉头随着他自己的动作紧了又紧

监护仪上她的生理数据一切正常,不用输入多少葡萄糖进行补给也能直接用药

终于找到插手机会的队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的结果便是距离药箱最近的哈雷认命地咽了咽口水,拿起装有药液的安瓿瓶和注射器走过去

“先等她恢复下状态”

监护仪旁边的元宝看了看屏幕上正常得堪比标准数据的数值,又瞥一眼雷战周身莫名沉下去的气场

十分有眼力见地闭紧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当透明人

静脉滴壶里的液体随着雷战手里被轻轻拨动的流速调节器越滴越慢,他胸腔中的心跳却一下接一下地更紧更快

老狐狸瞧着两人最后的对峙遥遥叹了口气,都不用猜便能知晓这场博弈最后的桂冠落不到雷战头上

吊瓶里的葡萄糖争先恐后地往时宜体内流了快三分之一,雷战终于选择甘拜下风

接过哈雷手里药剂的动作莫名失了沉稳,雷战的腿侧撞到了墙边桌

突如其来的震动将鼠标惊醒,连带着黑屏待机的电脑屏幕也跟着亮起

画面是一段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视频

雷战愣了愣,也空不出心思去管,将注意力转回给时宜注射药液的动作

时宜的目光却凝在屏幕上再没转开

视频重新播放起来,是一场战役的沙盘推演

透明的硫化喷妥撒纳药液毫不费力便跟葡萄糖交融到一起,流进细长的输液软管里

雷战屏着呼吸,以一种僵直得有些怪异的姿势定定立在她身前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药剂渗进了身体里开始产生作用

时宜眯了眯眼,突然感觉自己的听觉似乎有些迟钝

耳里的动静朦朦胧胧的,只好将目光死死凝在屏幕上,借机转移注意力

画面开始有了变化,时宜的耳朵却从满世界的模糊中捕捉到了一道枪响

她的身体应声一颤,呼吸微急,努力克制着与束缚带对抗的欲望

时宜齿关紧合,就连眼尾都因着隐忍而泛起浅红

可这终归只是前奏

雷战几乎快要把手里下一支取好药剂的注射器捏碎,却一直止着动作,想等她稍稍缓和一些

“继续”

寥寥二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时宜到这会儿了还是能轻易辨清雷战举止中的考量

可长痛不如短痛,她想也不想地开口打破他的循序渐进

雷战几乎快要尝到自己下唇被咬出的血腥味,却只能应声将第二支注射器里的液体推入

药剂最狠戾的劲头紧赶慢赶,终于汹涌地一同扑了上来

剧烈又密集的疼痛顺着神经爬满了时宜全身,先前短促而急切的呼吸被痛意一寸寸拉长

印了咬痕却失了血色的唇倏然松开,贝齿一开一合,便将空气撕啃出一块儿来狠狠咽下

又急又闷的气团毫不客气地闯进来,硬挺地把整个胸腔都堵得生疼

时宜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力道狠得旁边的阎王甚至以为她快要挣脱,不自觉蹙紧了眉靠近半步

“看好她的心率”

头也不回地下令,雷战紧紧盯着她的每一缕动静,脸色沉得发黑

时宜还在挣扎,艰涩的呼吸声听得每个人都收紧了拳头,甚至觉得连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握着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攀升,元宝和大牛死死盯着数值,几乎是靠着指甲没入拳心带来的痛意让自己不要分神

沙盘里,行军箭头循着一种奇异又刁钻的路线回转行进,大片敌方兵力的标示包拢着路线追击,偶尔有爆炸声响起,敌众我寡的局势下,除了游击避战,已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宜的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试图用快要被疼痛彻底粉碎的理智去搜寻破局的关键

可药剂却完全不会给她反抗的机会

灼烧般的痛意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暴露在空气里手臂上,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

好在有小蜜蜂和哈雷及时靠过来合力将审讯椅禁锢在原地,这才免得她因着剧烈的挣扎而连人带椅地翻倒

喉间极不情愿地逸出一声呜咽,时宜痛苦地闭上眼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她依然没有嘶喊出声

几处勒在四肢的束缚周围早已摩擦出可怖的殷红,看起来甚至快要渗出血珠,她手掌心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仿佛在地面上绽开了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雷战的视线箍在时宜身上,只将脸略微侧往监护仪的方向

“数值正常”

大牛松开不知屏了多久的呼吸艰难回话,身体甚至随着动作有些脱力

雷战庆幸又绝望地听完宣判,捏握着注射器的手早已由于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第三针推入,整整6cc

时宜撕心裂肺的叫喊突然在耳边响起,雷战只觉得自己连眼眶都开始泛起滚烫的痛意

时宜却像是力竭一般放缓了挣扎的劲头,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和脖颈滚落,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战场上的爆炸声愈发紧促

时宜整个人又跟着拧起来,白皙的颈侧是狰狞暴起的青筋

她颤抖着重新睁眼

视频里,敌军兵力战势大好,甚至大有种一旦彻底收拢包围圈,便要将赶尽杀绝的残酷

纤瘦的身体拧成一个坚硬又扭曲的姿势,时宜几乎觉得她快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口腔里已经开始泛起咸涩的血腥气息,心电监护仪却依然没有发出数据异常的警报声

时宜满意地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目光却缓慢摸索着朝雷战的方向转去

雷战感受着自己额角渗出的汗珠滑落时带来的痒意,就连通红的眸间氤氲着的水汽都快要凝成实体落下

他甚至快要掩饰不住自己目光里的哀求

可时宜轻飘飘望过来眼神里,仍是一如既往的洒然,以及看似温暖、实则却如锐刃一般狠狠剜在雷战心尖的安抚

他怎么会读不懂?

安抚之下,是她一往无前的坚定与决然

沉长地深呼吸过后,雷战取过最后一支注射器

“雷神!!!”阎王不可控地惊呼出声

“你疯了?!”同时响起的还有老狐狸几近斥骂的制止

时宜像是已经迈过了某个疼痛的峰值,整个人顿在一个僵硬的姿势里,目光却斜也不斜地始终拢在雷战面上

身体随着肌肉的痉挛微微颤抖着,她说不出话,只努力张了张嘴,急急喘息几下,呼出一字气声

“来”雷战无师自通地读懂了她的唇语

下一秒,时宜轻巧地两眼一阖,是不容反驳的决然和已经就绪的等待姿态

此时的她的小脸苍白地没有任何血色,嘴唇也被咬破,血从她唇角流下来,而她的手掌心也血肉模糊

雷战在满室的沉寂中重新抬手

那支只装了2cc液体的塑制注射器像是重达千斤,坠得他的整条手臂牵着全身都在颤抖

药液连通细长的输液软管,雷战观察着她的反应,这一针推得极慢

时宜却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当然,前提是除开她病白得骇人的脸色,那是好比所有生命力在逐渐被生生抽干一般的血色尽褪

老狐狸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地转过身去,他甚至能听见连自己沉得快要化不开的呼吸声都在颤抖

离得最近的哈雷和小蜜蜂死死把着审讯椅,只觉得面上扑来的空气似乎都被时宜周身碎溢出来的生命力赶得稀薄

这个往日明媚温暖得像个小太阳一般的姑娘,就连流散出来的生机都依旧是滚烫的

灼得他们的眼眶和鼻尖都生生发疼

要不是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的大牛和元宝始终没有汇报时宜的身体状况异常

要不是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他的女孩

雷战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终止训练,踩满油门将人抱进全军区那个他唯一信任的医生的诊室里

旁边轰隆作响的战火声稍稍有了些回缓

刻度过半

他终于看见时宜重新有了动作

先是死死扣在木椅上、力道大得连指尖都在泛白的双手倏然开始颤抖

直到牵连着小臂、双肩

时宜整个人都在以一种幅度不大却频率极快的状态颤抖着

之前雷战为了让她避开光线的刺眼而挪动完过后的位置,只留了时宜半边手肘还沐在日光下

强光几乎快要将她的肤色湮灭

雷战却在一派眩目中紧紧盯着她的每一处反应

他看见她臂上的肌肤因着疼痛的刺激开始渗出无数小而密的疙瘩;他看见她明明没有承受任何体能负荷却已然被汗水淹没;他看见她脖颈处或粗或细的血管随着她剧烈的呼吸隆起又回落……

他看见……

生理性泪水终于控无可控地将雷战的视线模糊了瞬息

他听着自己的上下齿由于过分用力咬合而摩擦出的刺耳声响,甚至觉得连手都快要轻轻颤抖起来

他只能靠强迫着自己不断深呼吸才能勉力克制住情绪,不至于影响到手上的动作

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清晰

如果他注定做不到沉着为他爱的人兜底,那就永远站在最前面,不再让他在意的一切受到分毫的伤害,不会有下次了,时宜,你休想再在我面前犯任何的险

视线所及之处,时宜不知什么时候半掀开眼睫瞧向自己

雷战颤颤地将她轻缓又温柔的目光接进眼底,泪水化开了他一向不形于色的伪装,抑或是雷战自己选择坦荡荡地将所有的恐惧和担心,都不加掩饰地捧出来

可时宜再挤不出半点力气朝他勾勾唇角

不过,幸好在轻柔交换的眼波里,他们听见了彼此掷地有声的话语

下不为例

最后一针药剂推完,再也抑制不住的痛苦终于排山倒海一般将时宜所有的冷静击碎,她终于低着嗓子泣吼出声

随之而来的,是比先前所有加起来都还要剧烈的挣扎,二人合力都快要压不住时宜的审讯椅,老狐狸一面赶上去帮忙,还不时回头关注着监护仪上的数值变化

阎王早就做好了随时取强心剂的准备,甚至连嘴唇都嗫嚅着默念心里早已计算了无数遍的药物用量

众人耳里倏然传入一道撕裂声,竟是时宜硬生生将左边扶手上固定腕部的革质束缚带扯断!!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阎王立马掰开安瓿瓶开始取强心剂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饱经沙场多年的老牌狙击手,此时此刻即便没有影响到动作,双手却实实在在是在微微颤抖着的

可冲到旁边又被雷战拦下,定神一看,时宜挣脱出来的左手竟然牢牢按在了自己的右臂上,也没再继续其他动作

整个审讯室只听得见她急快又艰涩的呼吸声,可即便挣开了束缚,她也仍在克制着与痛苦对抗

见时宜已经有开始缓和的迹象,阎王猛地松了口气,手里的注射器甚至由于倏然的脱力而摔掉到地上

老狐狸抹了把汗,才发现他的手也一直在颤抖着,控制审讯椅的三人缓缓松了手退开,将被挤在中间本就不充盈的空气留给时宜,心电监护仪旁的元宝和大牛这才寻到空闲,眨了眨早已因为紧盯屏幕而酸胀刺痛的眼睛,却还是关注着数值,不敢掉以轻心

只有雷战仍然僵在原地,他的呼吸声屏得几近于无,像是连周身的时间都凝固着静止,只有额角滚落的汗珠是唯一动势

房间里只剩下时宜逐渐找回节奏的呼吸声,以及旁边屏幕偶尔传来零星几道炮响,不等雷战下令,老狐狸抬手示意离得近的哈雷一同为时宜解开束缚,动作也轻得不敢惊扰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雷战看着眼前人逐渐镇定下来,这才齿关一松,抖着声音唤她

“时宜”

他连着深呼吸几回,终于搜刮出余力来做其它动作,紧握的拳缓缓松开,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颤抖得都没办法抹一把渗满了汗的额头

时宜说不出话,僵着身子姿势不变地紧贴在椅子上,肌肉的痉挛也还没过去,只用轻得几不可闻的鼻音“嗯”了一声当作回应,满室沉寂

除却静静等着时宜自己调整,旁人也帮不上任何,监护仪旁的大牛和元宝捏紧了拳,就连眸色都被骇人的震撼染得微红

阎王另一只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一小个强心剂空瓶几乎快要被他握碎,额角的青筋也因着后齿过分用力的咬合而暴起

“你们简直是胡闹”

一来就被听了雷战死命令将他控制在隔壁监控室里、隔着屏幕看完了全程,终于破开阻挠推门冲进审讯室的林国良不管不顾的吼骂道

雷电突击队难得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监护仪屏幕上,先前暴涨攀升的数字终于出现回缓的迹象,旁边跟着投来注意力的哈雷也松了口气

“千里回师、中间突破”

率先开口打破局面的甚至是刚缓下呼吸来的时宜,她阖了阖眼,艰难地搜寻着残存的理智拼凑到一块儿

“莲塘、黄陂、高兴圩、方石岭”

时宜断续说着,话音裹在稍稍缓和了些许的喘息里,水洗似的眸子却是一如既往的黑亮

“是红军……第三次反‘围剿’”似是累极一般顿了顿,复又开口,“雷战,你在放水?”

众人后知后觉,她竟然在测试自己身处极端生理状态、承受着足以轻松将人的所有理智撕碎的痛苦时,对战役情况的基本判断力,房间只剩下像是风暴过境后的沉寂,很难说清具体原因,但这满房间的男人们无一不被时宜的坚毅所折服,甚至,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神经性药物的作用不是一时半刻就能代谢完的,绵延无尽的痛意已经在早先的过程中被身体机能惯性适应了大半,此刻最难抵御的,是过后如汐如潮般的脱力感带来的疲惫,想着反正有雷战会拦在前面,虽说混沌间总能朦胧听见林国良气急败坏的吼骂声,时宜还是难得地放任自己松懈了心神,坠陷进无边的倦意中

没过多久重新睁开眼,空无他人的审讯室内,视线所过之处全是昏暗

天窗透进来的光被临时栓挂在头顶的遮布尽数挡住,只有半开着的木门处还有暖融融的明亮溜进来

时宜眉间微蹙,紧接着便强撑着想要起身

“很痛苦是么?当你们感觉到痛苦,是因为你们还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战斗!!只有生存,才能抵抗!!很多年以前,我们没有骷髅营,没有战俘训练,那时候我还是个新兵,我很奇怪,就问连长,为什么我们没有外国电影上那种反被俘训练?连长很好奇地看着我,为什么我们要有反被俘训练?我们是不会被俘的,我们会把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这是我们的誓言,也是我们的抉择!!是的,我们都有信心这样做,我相信你们也有信心这样做!!但是……我想不需要我解释,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不留神,你就可能被俘了!!你可能被炸晕了,可能失血过多昏迷了,可能受伤掉队了,可能措手不及被敌人的捕俘手擒获了……不要怀疑,强中自有强中手,能干这行的都不是软柿子!!那你怎么办?你只有一条路,被俘!!你们都被俘了!!你们现在知道,被俘不是不可能的!!你们都是女人,该知道被俘以后,对女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残忍、更无耻、更卑鄙的折磨!!无穷无尽的折磨!!有人可能会跟我矫情,不是有日内瓦公约么?日内瓦公约不是保护战俘的合法权益么?你跟我矫情什么矫情?战争当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保证优待俘虏,敌人能保证么?!你们以为战争是小孩过家家么?这就是战争,这就是肮脏的该死的战争”

“身为特战队员,在敌后游击作战,被俘的概率要远远高于常规部队,这你们想过么?我相信你们没想过,因为如果你们想过,就不会还来到这儿!!脑子正常的女性,都不会沾上这个边儿!!不错,我相信你们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是死有什么可怕的?比死更可怕的是活着!!那边……是你们的天堂路,这里……是你们的地狱门!!你们是选择天堂还是地狱?!”

“还有谁要退出的——那边出去,只要跨出那个大门,热水澡,好吃的,干净的床铺,还有医生,什么都在等着你们。走吧,有什么必要在这儿耗着呢?特种部队本来就不适合女性,你们来错地方了!!今天是我们来训练你们,还是有底线的,有原则的,有朝一日你们真的在战斗当中被俘了,敌人可是没有底线和原则的!!真的,你们扛不住的,现在是我们,想想被敌人俘虏以后会怎么样?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会发生的。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真的知道不是所有军队都会执行日内瓦公约的,如果是非政府武装或者贩毒集团游击队,就更无人道可言,到时候,说撕你衣服就撕你衣服,说蹂躏你就蹂躏你,你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没有人比时宜更清楚这场漫长的优胜劣汰最终的结局,一时的心软帮不了她们任何,只会造成往后战场上更多的流血和牺牲。那不如早日让这些注定不适合走上这条路的女兵,回到该去的地方。避免浪费更多时间在无用功上,也未尝不是一种对她们的帮助。就算天赋的鸿沟偶尔勉强能用刻苦填补,可有方面的不合适,只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她动动手指,耳朵里的世界像是被溺在深水中一般的听感终于开始渐渐消散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这是我们的誓言……也是我们的选择

她总算能够依稀听清雷战在屋外的说话声,莫名就安下心来,便又半阖着眸子,感受起自己的身体状况

不过……敢在他雷教官手底下“翘课”,这前世今生加起来,怕是也只有她了吧?

时宜苦中作乐

难受的脱力感虽然有所减轻,但依然是严严实实地笼在身上,全身上下唯一能够勉强称得上舒适的地方,大概只有左手腕部沁润着的微弱凉意,时宜眼神微动,之前被强行挣断的束缚带还挂在椅子上,可手腕已然被人上完药包扎过,她弧度极轻地牵了牵唇角

舒适的清凉自手腕流至心底,却莫名化作了温热的暖意,沉下呼吸又调整了好一会儿,再回过神来,屋外的动静纷乱又嘈杂,时宜甚至费了些力才拼回自己的思考能力,听外面的动静,看来是和路雪被动了刑,她也没道理一直缩在这里躲懒

刚想撑着椅子扶手借力起身,动作刚开了个头,却觉得手边碰到了什么东西,滚摔在地上的玻璃输液瓶好在质地不错,不至于砸在脚边碎个满地,时宜微愣,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又先被人推门进屋的动静吸引过去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雷战快步走近,房门被推得甚至撞到了木墙又反弹回来,更多的阳光紧跟着涌进屋里。时宜下意识眯起眼,身前人的神情逆着强光看不清明,可从耳畔捕捉来的微乱呼吸,以及扑到面上、不太规律的灼热气流,没有一处能彰显出他往日的沉稳和冷静

雷战见时宜既没反应也不回答,抬手便伸过去想探她体温,临近又倏然顿住,连战术手套下缘的束紧扣都没打开,就粗鲁地将手套扯掉,刚才一次次按着何璐后颈将她压进水缸的暴戾连同手套上沾染的尘土一并被随意丢到旁边

时宜怔然地眨眨眼,贴上自己额头的手掌甚至因着过分克制力道而谨慎得有些颤抖,时宜回过神来,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雷战也亲自探得她体温没有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温热微潮的关切倏然从额前撤走,时宜甚至觉得连自睁眼后便恢复以往规律跳动的心脏似乎都停漏了一拍

昏暗狭窄的房间惯常是微妙情绪的温床,雷战收拢手指无意摩挲着刚才掌心触到的微凉温度,以及女孩前额软嫩细腻的肌肤触感,又有些静不下神来,室内的凝滞与屋外的喧阗对比明显,是先前正被雷战按在缸边“用刑”的何璐因着他倏然松开手大步冲回审讯室的动作、失了支撑跌回水里,正被雷电突击队手忙脚乱地捞扶起来,雷战方才惊觉自己莽撞失态得像个毛头小子

喉间被只名为羞赧的无型大手掐得更紧,各怀心思的两人在满室凝滞中无意间眼神一触,又各自跟被灼烫似的默契转开

雷战甚至试图想清清嗓子怪责一下时宜这次毫无缘由地执意试药,可想起刚才仓促间看见她难掩虚弱的神情,又硬不下心开口,屋外是何璐的呛咳和雷电突击队沉声制止女兵骚动的冷言厉语,雷战眼神微动,无意又瞥见旁边监护仪屏幕上时宜的各项身体数据,心率、血压……一应俱全,体温自然不会遗漏,耳根更热

时宜也好不到哪去,只觉得连呼吸都快要被自己无序加快着的心跳带得紊乱起来,先前滚落在地上的输液瓶救命稻草似的撞进眼里,她下意识撑着扶手弯腰去捡

却让雷战抢先一步,玻璃瓶被他捞起来随手放到旁边的柜架上

“不小心碰掉的”时宜敛眸解释,嗓音微哑

雷战却没接话,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面上,怎么什么无关痛痒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他倏然有些烦躁,虽然一贯是少说多做的性子

“是我放的”

良久,雷战沉沉叹气,可谁让他的小姑娘喜欢少说多想了呢

“怕你醒了没人知道,故意放的”

等到外头的雷电突击队终于安置好何璐又压制完躁动的女兵,老狐狸这才寻得机会将目光投向审讯室

雷战那会儿匆匆入内,刚才被推得撞到墙又弹回来的门半掩着,心知能让雷战如此失态的事,一定跟时宜有关

毕竟之前审讯时,在场的雷电突击队无一不被她的坚毅所触动,更是无一不为她的状况而担忧,又加上老狐狸本就年长,平时看着雷电那帮崽子们都偶尔会带上身为长辈的慈爱滤镜,就更别提对这些女兵了,尤其时宜还是当中最小的一个

雷战想也不想地下令叫雷电突击队动手,将余下女兵间隔着铐在审讯室外墙。笑话,实打实注射了8cc药剂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且不说她们自被抓进骷髅营来,就再没摄入过一口粮、一滴水,这天的太阳也不要命似的,用光和热把世界闷得严严实实,就连偶尔几阵难得聚起的风,都被当成运载灼烫热气的工具推涌至众人身侧

要放在平时,时宜愣愣神、放放空,将心思沉静下来也便好过些,可先前的药物作用本就滚烫汹涌,这会儿余下的痛劲更是针扎般顺着各处的血脉和经络无尽扩散,蜿蜒又绵长,雷战哪还能让她继续逞强下去?!先前没在屋里就不由分说地将人强行送走,已经是他顾念着时宜要强从而做出的隐晦退让了

可眼下,两人只是前后脚刚出审讯室没几分钟,雷战都用不着凝神去看,时宜虚白得几可透光的脸颊和额角反射着阳光的细密晶莹,无一不刺得雷战心口生疼

借由墨镜的遮挡,雷战表面看似在遥遥“监察”着自家队员将女兵连人带手铐挨个固定在审讯室周围,目光却从始自终便一直锁在时宜的身上,透过暗色镜片看出去,整个世界的色相都跟着黯淡

可雷战心底却升腾起更加汹涌的暗流

眼神每在她做出哪怕无比轻松的动作、也会凸刻出筋线的颈间多凝一息,他垂在身侧的手便握紧一分,视线每跟从着她只是被扯住手铐拽到审讯室墙边、前襟便倏然无序加快的起伏一瞬,他颊旁因着臼齿用力咬合而绷起的面部线条便加紧一寸,原本只是想用环境上更加无处遁形的窘迫,将她们的背水一战逼来得快一些

雷战却又觉得,这似乎还不如让时宜再和她的队友们一起靠坐在囚室里,等着被烟雾呛几口来得轻松

时宜被放回之后,风队被一个一个单独拎出去审讯。唐笑笑一直哭,嘴里还喊着“妈妈救我”和“下辈子要做一条好汉”给审讯她的哈雷和小蜜蜂被一整个声波攻击弄得头都大了,之后的审讯说顺利也顺利,女兵到底是没再弄些什么出格的动静,只是雷电几人也确实没从风队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比如说本来就战战兢兢、胆子小得不行的欧阳倩“害怕”得差点背过气去,白眼一翻就瘫软在椅子上,被男兵拎来凉水泼醒又吓晕,折腾了三四回,雷战终于摆摆手让队员半拉半拽地把人拖走;或者是田果油嘴滑舌地顺着“怀柔政策”借坡下驴,烧鸡和烤鸭东一口西一口地蹭吃了不老少,等他们正儿八经问起话时,要么装作吃太快噎得说不出话,要么弯着腰指控他们在餐食里下药惹得她肚子疼,最后看老狐狸等人气急准备动手,还先发制人地挥着刚啃完的鸡腿骨就要往自己喉咙眼里扎;就连阿卓也把宁为玉碎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任凭雷电突击队红脸白脸唱了个遍,问她什么都梗着脖子闷声不吭,挨打也咬牙受着,宁可咬舌都不接男兵的话,眼眶红红地瞪着人,凶狠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挣脱束缚扑过来反击的小狼崽子;沈兰妮就更别提了,本来就战斗力爆表,狭小的审讯室里根本不怕跟男兵一对一,见他们准备合力围攻就开始扯桌子踹凳子地“拆迁”。拳脚不停地反击就算了,瞅着空隙也不管手边摸到什么,一股脑全抓过来往人身上扔,男兵们应战途中还得分神出来护住仪器,交战没几分钟,审讯室都快被沈兰妮拆个底朝天。要不是最后雷电几人狠下心一拥而上,好不容易将人制住,重新五花大绑地丢回屋外,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心力交瘁的雷电突击队都快要忘了到底是自己在审人还是在挨审,一个个被折腾得头晕脑胀;何璐更别提了,她前前后后已经被折腾了好几轮,监测数据显示,她的身体状况俨然不适合再进行更为严苛的审讯,饶是如此,她依然咬着牙坚持了许久,直到被电晕过去也始终忍着没吭声

隔着模糊的夜视监控画面和田果的大嗓门,雷战完全听不见时宜动个不停地小嘴在说些什么,只能依稀辨明他的小狐狸脸上,狡黠又可爱的餍足笑意

雷战不轻不重的问句甩出来,声调里甚至都没带上怪责的狠戾,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如何,可下一秒,语气却急转直下

“我问,是谁想出了火烧连营的破主意?如果你们不肯告诉我答案,你们每个人都将承受最可怕的噩梦!!我向你们保证,这将比你们前面所承受的都要可怕”

压缩在齿间的怒意彻底爆发,甚至带出牙齿碰撞的暴戾声响,骤然吼大的音量也将女兵们吓的浑身一怔,离得最近的时宜眯着眼缓了缓耳朵的不适

“是我”

时宜没再管顾战友的阻拦,同样的戏码没有上演第二次的必要

雷战几乎在她话音刚落时便眯着眼攥住她的衣领,没有将任何插话的空隙和反应的机会留给试图出声与时宜一同分担责任的风队

“你们是都没尝过真正的、对待俘虏最残酷的手法”

擒在时宜领口的手愈发用力地攥紧,雷战的神情几乎扭曲到连面部肌肉都隐隐抽搐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所有人都忘记了动作

众目睽睽之下,雷战倏然将先前空着的右手也抬起,才刚抓住时宜衣领便用力一撕,前襟的两粒纽扣瞬间崩开,力道之大,甚至令做工严密的针脚都差点一并崩溃,只剩下将断未断的缝线牵着纽扣,随着两人的动作摆晃着,时宜条件反射般抬腿踹过去,雷战大手一垂便轻松握住她的脚腕,顺势一拉,时宜瞬间失了重心

他先前扯着时宜前襟的左手也还没松开,两人身影重合,一并朝着地上跌去

且不说首次目睹这一切的女兵们所受到的冲击,就连雷电突击队的人也看傻了眼,训练计划里也没这环节啊!!

反倒是处于事件中心的两位,才一倒地便旁若无人地在扭打起来,雷战半骑半跪地跨在时宜腰部上方,右手复一用力,躺在身下的人外套上剩余的纽扣也尽数被扯开,顾不及心疼自己瞬间报废的作训服,时宜挣扎的同时,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集训之前执行任务受的内伤、早前药物引起的不适再加上后来持续的暴晒,这会儿只要动作略微大些,胃里便翻江倒海似的,额角也突突直跳,整个脑袋更是像快要炸开一样

雷战面色微凝,攥在时宜前襟的手掌未松,胳膊却略微翻转,斜斜压上她的锁骨,手肘抵在女孩脸侧的下颌处

时宜胸口往上,几乎彻底被他死死控制着压在地上,雷战的上半身也随着自己的动作俯下,两人愈发缩近的距离终于将旁观的人惊醒,离得最近的沈兰妮和阿卓眼神一对,便不管不顾地咬紧牙朝雷战未设防的后背冲过去

一人一边地擒住他的肩,硬生生把人从时宜身上扒起来,摆脱她们的控制对于雷战来说不是难事,三两次呼吸的功夫便将二人推开,可再一回头,却看见拥至时宜身侧的女兵们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她扶起

“诶,不要………”

雷战还没来得及厉声制止,余光瞥见沈兰妮又欲扑过来,无心继续纠缠,沉下脸色径直朝着时宜冲过去,但迎接他的只有围在她身边的女兵七手八脚的阻拦

“蔷薇?!!”

推攘间,却听欧阳倩突然惊呼一声

“都起开!!”

雷战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是她们从未听过的暴怒和凌厉

时宜脱了力软下去的身子还没彻底跌靠到何璐身上,雷战便不管不顾地将人群推开挤到近前,又小心翼翼的长臂一展,将她劫进自己的怀里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时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似乎在什么力道的作用下腾空而起,而此时的时宜只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了,风队女兵在这次训练中皆受了不小的伤势,尤以年龄最小的队长时宜最重。被打,被两次上刑……因发烧和失血过多而脑袋一阵晕眩,随即狠狠地倒了下去,在即将陷入昏迷之际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颇具安全感的怀抱

再次睁眼,比视线范围内的画面更先清晰起来的,是扑在手臂肌肤上的温热鼻息

时宜眉间一拧,要不是浑身上下疲软得动弹不了,怕是要直接跃起摆出防御姿势来

眼神凌厉地侧目看去,却倏然愣住,是趴姿伏在床边的雷战,面上是未加掩饰的疲态,眉心却微微蹙起,看起来并没有睡得很沉

时宜这才发现自己左手的掌侧正轻轻贴着雷战的指尖前沿,进一步偭规越矩,退一分难能安心,依然是那份,独属于他的细致妥帖

心底软软的陷下去一块儿,时宜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之前如果下意识动作,怕是要惊醒他了

鼻尖莫名有些酸,时宜压着呼吸声调整情绪,脑袋却依然保持着别扭的姿势望过去,目光也始终凝在他的脸上、手上

更多的记忆被这丝丝缕缕的酸软牵扯出来,她想起雷战紧紧攥在自己领口前的手,力度却比不上他自己紧蹙至微颤的眉心、以及足以把颊侧的棱角绷至分明的合牙切齿,她想起雷战将她摔下时仍未松开的手,比撞击地面的疼痛更先感受到的却是最后时刻来自前襟处的有力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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