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一个月前,我的老师梁周,因为胰腺癌入院,是我负责治疗。”
顾魏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一点一点把这些压在心底的沉重字句说给身边穿着军装的女孩听。

“我为老师选择了创口更小、恢复更快的腹腔镜下切除术,手术非常的成功。”

“可是几天之后,老师出现了术后急性大出血,我拼尽了全力,还是没能挽救……”
顾菀菀听到这里,抬起手拍了拍顾魏的肩膀,动作十分爷们儿,倒是冲淡了一点顾魏陷入回忆的抽痛。

“从那以后,我就拿不稳手术刀了。”
医生举起自己的一双手放在眼前,指节修长,指骨清瘦,是很漂亮的外科医生的手。
它们本该稳定、精准、利落,可现在,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顾菀菀看着看着,忽然也抬起自己的手,从下面托住顾魏的一双手,问他:
“有什么感觉?”

这动作来的突兀,顾魏本就有洁癖不太喜欢和人接触,下意识地就想收回手。
然而顾菀菀却不让他缩回去,十指一勾,沿着他的指缝把自己纤细的手指卡了进去。1
十指相扣,十指连心哈哈,以后回想起来就很浪漫了~
“别动,你有什么感觉?”

顾魏想说她胡闹,可看到她认真的神色,又咽下了嘴边的话。
他深吸了口气,静下心来,听话地去感受顾菀菀的手。
女孩子的手比他小了两圈,十指纤纤,白如削葱,贴在他手背上,掌心微凉。
但却很有力气。
顾魏这时才有些吃惊地发现,顾菀菀的手很稳,完全不像普通人那样抬久了会因为肌肉紧绷而出现微小的颤抖,而是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晃动。
因为被她这样握着,顾魏自己的手也稳定下来。
他转头看她,轻声道:

“你的手很稳…你也是医生?军医?”
顾菀菀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是军医,不过我也很擅长做手术哦!”

顾魏来了兴趣,歪头等着她的下文。
他发现这个女军官真的能很轻易地引起他的好奇心。
顾菀菀放开他,笑眯眯道:
“顾医生,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维和部队首席排雷专家,顾菀菀。”


“排雷专家?”
顾魏吃惊地确认了一遍,难怪球球说她会拆炸弹。

“那你说的做手术是……”
“给炸弹做手术呀!”

这个比喻倒是新奇,顾魏笑了一下,想象了一下手术台上不是病人,而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的样子。
emmmm……好像有点,压力山大?
“炸弹内部的结构是很复杂的,触发装置的种类也非常的多,并不像电视里那样找到一根线剪断就可以了。”

“每次拆弹的时候,我们都会疏散人群,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因为我们永远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有时候可能只是取下了一颗螺丝钉,炸弹就会轰然爆炸。”

“这种不确定性,是每一个拆弹工兵的噩梦。”

我曾经听到过这么一句话:“排爆服从来不是为了保命的,而是为了保全尸!”致敬平凡而伟大的他(她)们!
听到这里,顾魏的神色变了变,看着顾菀菀,没有说话。
“但是,人类可以控制的事情本来就很少啊!与其交给别人来做,让不确定性变成double,我宁可自己来。”

double双重的,加倍的。
顾菀菀笑容自信,没有一丝犹疑,
“你刚才感受过了,首席排雷专家的稳定性。在所有不可控因素里,首先排除我自己,那么不管最后怎样,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