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你跟我说说,你这票是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你的?”顾爷爷轻拍顾魏,“你要是自己买的,就跟我说说在哪里买,我下次自己买票带你奶奶过来听,要是别人送你的……那就说说是谁送的,是不是小姑娘啊?”
……
台上的冯疏影动作舒缓、柔美却又不失力度,在贵妃醉酒这折戏文里,杨贵妃有前后三次的饮酒动作,而且各有不同。第一次是用扇子遮住酒杯缓缓地啜,第二次是不用扇子遮而快饮,第三次是一仰而尽。之所以如此表现,是因为戏文里刚开始时她还怕宫人窃笑,因而故作矜持,掩饰着内心的苦闷,但酒入愁肠愁更愁,最后到酒已过量时,心中的懊恼、嫉恨、空虚……便一股脑地倾泄出来。
除了三次“衔杯”以外,还有三次卧鱼,这些展现的是戏曲演员腰腿功夫,冯疏影在卧鱼时能保持凤冠下的珠子直起直落不摇摆。
顾爷爷看了点点头,“台上这位杨贵妃,她的卧鱼做得不错,能够坚持近三分钟,足可看出她台下的功夫练的勤快。”
在起堂鼓的伴奏中,冯疏影醉步走到舞台中央线,翻袖转身,醉眼望着想象中眼前娇艳缤纷的花丛,花香酒意使她再一次忘记了痛苦,酒意更浓,她忘情地翻袖探身捋花朵,由于醉眼朦胧,看不准,一次双翻袖向左鹞子翻身,表示去够花,没够到;再双翻袖向右鹞子翻身够花,仍然没够到,连续两次翻袖鹞子翻身攀花,渐渐感到眩晕站立不稳,她开始转身,由慢渐快,最后大旋转卧地走第三次的传统中的大“卧鱼”,迅速地完全仰面卧地。
或许是顾魏来看冯疏影的表演,让她感到愉快,这场戏里,所有的动作都比之前的每一场排练效果来的更加完美,尤其是这最后一次卧鱼,冯疏影自身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同,教她的老师曾说过完美的卧鱼动作往往与其前后的身段动作衔接自然,一气呵成,并且定态优美,似仰望空中云彩。
冯疏影脑海里随着自身肢体的动作变化,不停的复盘,评判自己哪里不足,哪里值得保留并维持,待戏剧接近尾声退入后台,冯疏影才缓缓松了口气。
刚在台上,她全情贯注,沉浸在戏文里,没有分出心神关注观众席上顾魏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否觉得无聊了。
表演结束,但不能立刻便去卸掉妆容,还得返场谢幕。冯疏影扶了下头上的凤冠,眉梢微皱,有点想要呕吐的感觉,今日这头勒的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头上一直有一种尖锐的疼,感觉像发烫一样,还有针刺感。
本以为谢了幕赶紧回后台掭头褪去盔帽及水纱、网巾就松泛了,没想到谢幕时还能出点问题。
冯疏影作为加入剧院时间并不是很长的一位京剧演员,在上场的这些场次中,从来没有在谢场时有人上台来给她送花,无形中让她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上来,她又不曾见人就说自己对花粉过敏这件事,阴差阳错之下,在今天给翻了船,被戏迷塞怀里的一束鲜花给弄倒了。
顾魏注意到了冯疏影在上台送花的人将花塞她怀里时疾退往后的动作,那束花也在无人拿住的情况下摔落台上,正疑惑时,就看见冯疏影身边的戏剧演员着急忙慌的扶住了她。
“冯老师?!疏影?你怎么样了?!”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了不对,何况是作为医生的顾魏。
他猛的起身,挤开身前的座椅,大步跨到了台前,双手撑住戏台边缘便往上一翻上了台。
“不要围住她!散开,让她呼吸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