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夜晚的来临给这座城市按下了静音键,白日车水马龙的公路此时也归于沉寂,偶尔有一辆两辆赶夜路的重卡和长途大巴从无边的暗夜中出现在路灯下,再离开路灯的光消失在夜色中。
居民区也沉睡了,路边昏暗的街灯,正门口昏暗的门卫室,躺椅上昏昏欲睡的保安配合上一片黑暗的窗户,承托着唯一一盏亮起的灯格外突兀。
“不科学啊,算法怎么会拟合不上?”马小跳盯着屏幕上毫无章法的数据陷入了沉思。
今年二十七岁的马小跳硕士毕业后就在丁克舅舅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工作。两年来一边攻读博士学位一边赚钱养家,虽然薪水还算丰厚,但是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特别是最近他领衔的研究团队承接了公司的一项很重要的项目的开发工作,他们的研究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公司能否中标那个价值十一位数的大项目,公司上下都极度重视。偏偏这时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本来人力就捉襟见肘的团队又有一个组员因车祸入院无法参加工作,此人的任务只能由他这个组长代为完成。
“好累啊…”他有时也会想,“这个班有必要上吗?”不过想到自己温馨的小家和心爱的夏林果还是打起精神继续投入工作中了。
这时,一道窈窕的倩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喝杯牛奶吧,别把身体累坏了。”一个甜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谢谢你,果果。”马小跳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辛苦了,老公。”夏林果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二人硕士毕业那年就结婚了,没有读博士的夏林果现在是省芭蕾舞团的舞蹈演员兼舞台剧编剧,也是马小跳挚爱的妻子。
不知过了多久,马小跳终于拟合上了正确的算法,伸展手臂活动活动筋骨,转头一看妻子正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望着他,一身黑色的蕾丝睡裙勾勒出她那无比诱人的曲线。
“老公,我们早点睡吧……”夏林果晃了晃丈夫的胳膊。
“好的,宝贝儿。”马小跳起身将妻子抱到了床上,然后吻了吻妻子的额头。“那么等我先去洗个澡可以吗?”
夏林果应了一声,然后往被子里缩了缩:“嗯…快去快回吧。”
马小跳回来时却看到了好笑的一幕。
夏林果那边的床位已经瘪了下去,自己那边却高高地耸立起来。
自家宝贝儿怎么滚到他那里睡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马小跳刚走进房间,夏林果就抬起了头,见到是丈夫回来了,又迅速滚到了自己那边。
“还没睡吗?”马小跳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给你暖床…”夏林果红着脸解释道。
“谢谢你,宝贝儿。”马小跳钻进被窝,将夏林果抱在怀里。“我看你今天一直都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我本来准备明天给你说的,如果你想知道,我就现在告诉你吧。”夏林果说着将嘴凑到他耳旁:“你要当爸爸了。”
“真…真的吗?”马小跳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个月了?宝贝儿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两个月不到。”夏林果看着面前那个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眼中的温柔和爱意好像要溢出来了一般。“没什么问题,医生说我和宝宝都很健康。”
“那就好…那就好…”这时,马小跳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也迅速黯淡了下来。“不过这个孩子来得恐怕不是时候……”
“怎么了?”夏林果连忙问。
“我现在还没攒够钱,连我们现在住的房子都还是我爸爸名下的,你现在二十七岁,正好是一个舞蹈家职业生涯的黄金时间…我觉得我们还没做好当父母准备。”
“不用担心,老公。”夏林果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就像以前马小跳安慰她一样安慰马小跳。“我现在月份还不大,抓紧时间还可以在四个月内评上领舞演员,到时候我的薪水可以再提三成,舞团还能分房。我们有能力抚养这个孩子!”
“那也行,不过别把身体累坏了。”
“好的,老公你放心,我可以的!”
茶香
“故事的最后,愤怒的国王狠狠地教训了巴依老爷一顿,而阿凡提继续倒骑着他的小毛驴,弹起冬不拉踏上了旅途…故事讲完了,你也该睡午觉了。”
“好的,爸爸。”儿子乖乖地钻进了被窝里。“爸爸爸爸,我有个问题,妈妈肚子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
“你更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呢?”马小跳反问道。
“嗯…我更喜欢妹妹。不过…妈妈生了弟弟妹妹后,爸爸妈妈会不会不爱我了?”
“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马小跳拍了拍儿子的头。“无论有没有弟弟妹妹,你都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好宝贝,爸爸妈妈会一直都爱你的。”
“可是…毛叔叔说…”
“别听他瞎说,你毛叔叔这人就是典型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马小跳一摆手。
“哈哈哈…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把儿子逗笑了,也彻底放心了。
安抚好儿子后,马小跳走出房间,由于团队研究项目的顺利中标,他也从小主管变成了大总监,待遇也提高了好几倍,夏林果也评上了首席演员,二人的爱巢也从普通的三居室换成了带屋顶花园的大跃层。
走楼梯上两层就到了屋顶花园,妻子爱花爱饮茶,马小跳就在花园里用砖砌了一个小花圃,里面种着紫罗兰。花圃旁边则是一间用橡木和玻璃搭建的小茶亭,茶亭里面放着一套桌椅和一张懒人沙发,此时夏林果就独自坐在茶亭里一边品着刚泡好的香茶,一边隔着玻璃欣赏着盛开的紫罗兰。
“小凯睡了吗?”见丈夫来了,夏林果连忙问道。
马小跳接过妻子递来的茶,然后一饮而尽。“已经睡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
“不是给你说好茶要慢慢品吗?你咋又喝凉白开似的一口闷啊!”夏林果嗔怪道。
“宝贝儿,你老公给孩子讲了那么久故事,口干了喝口水都不行吗?”马小跳故作委屈。
“噗嗤!”看着自家丈夫可爱的样子,夏林果忍不住笑了。
中午的阳光很好,花圃里的紫罗兰在照耀下熠熠生辉,当风拂过时,淡紫色的花瓣闪烁着柔光,仿佛是光的风铃。
“宝贝儿,”马小跳突然问道,“当年追求你的人那么多,为啥你就选择了我呢?”
十年前,二人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夏林果就已经是出了名的女神了,不但相貌绝美,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小小年纪就成了省舞团的舞者,还在国内外的各个比赛中获得了数不清的奖励。
追求她的男生几乎能凑够一个加强团,其中不乏常春藤名校博士毕业的年轻教授等各类杰出人物,夏林果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各式各样的信件,但是她都一一拒绝了。
夏林果只爱一个人,就是她现在的丈夫马小跳。
毋庸置疑,马小跳也十分优秀,但是他和夏林果比还是差得太远了。以至于夏林果在自己的vlog里官宣后,马小跳受到了不少人身攻击,理由是他不配。最后还是夏林果亲自出面替马小跳解了围。
结婚后,二人自然恩爱有加,在马小跳工作最忙的那几年夏林果主动承担了过半的家务,直到怀上了第一个宝宝后才稍微放松下来,为此马小跳内疚了很久。
“想当将军夫人,就得先嫁给中尉,跟他在边境上、森林里、沙漠上,过上20年。在这期间,你要能够清洗他的伤口,祈祷他受到命运的眷顾,不断给予他鼓励,你们彼此扶持,共同面对生活。”夏林果说着小呷了一口茶。
“这个道理我也懂。”马小跳显然也看过《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不过中尉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我?而不是其他的中尉和上尉甚至是少校?”
“因为…我一直爱你…”
“从我们恋爱算起已经十五年了,你一直都是那么宠我,高二那年我在家里突发急性阑尾炎,爸妈都不在,你接到电话就连夜赶到我家,带着我去医院看病,在我动完手术住院时一直照顾我直到我妈妈回来。”
“自从我们同居后,冰箱里就少不了我爱吃的零食,每次你在外地出差或学习的时候,都会记得给我带小礼物。”
“我还记得我刚刚生下小凯的时候产后抑郁了,那段时间不仅是伤口疼,心里还闷的就像被关进小黑屋里一样,睡不好,吃不香,但是为了给宝宝喂奶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多吃和早睡,就像被关在一座孤岛上一样。不过还好当时有你,你请了假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我想哭了就抱着哄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走不出那个月了。你知道吗?每次你抱着我,给我换洗床单被罩,替我哄孩子睡觉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你就是我这一生的归宿…”
“我决定这辈子我就跟定你了,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还能和你做一辈子的夫妻,为你生儿育女,陪你白头偕老…”
说到这里,夏林果强忍着泪水抱住了马小跳,将头埋在他肩窝里,轻轻地蹭着他,像小猫似的。
“乖宝贝儿,别哭了,对你和宝宝都不好。”马小跳一边搂着夏林果的后脑勺,一边轻抚她隆起的肚子。
这时,马小跳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跳动感,同时夏林果也惊呼起来。
“她在动!我们的孩子!”
马小跳连忙掀起夏林果的衣服下摆,将头贴在肚子上倾听着胎儿的声音,脸上止不住的地浮现出喜悦与激动,夏林果一边感受着宝宝胎动的奇妙感觉,一边轻抚丈夫的头。
“这小家伙可淘气了,比她哥哥的第一次胎动早了快半个月了!”
过了一会儿,宝宝也许是累了,停止了动作。
马小跳也抬起了头,将妻子紧紧抱住,仿佛怀里抱着他的大半个世界。
“我也爱你,宝贝儿,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说着吻上了妻子的唇。
这对恩爱的夫妻在茶亭中忘我地热吻着,太阳就是他们最好的见证者。
放学
小学的放学铃响起,孩子们从校门口鱼贯而出,跑向在校门口等候多时的家长,一边吃着辣条,一边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讲着校园里发生的新奇事。
很快,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一个中年女子还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女人虽然不再年轻了,可依旧风韵犹存,柳叶弯眉,眼波如水,肤白赛雪,面容极其美丽,身材也高挑火辣,虽然岁月磨去了她年轻时的青春靓丽,却又给她添加了一份稳重与知性美,怀中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继承了母亲最优秀的基因的她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
“妈妈,爸爸和哥哥怎么还没出来呢?”小女孩问。
“再等一等吧,你哥哥又闯祸了。”女人一脸慈爱地说。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从校门里走了出来。男人身材高大结实,头发已经有些白了,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刀削斧刻般的脸上此时黑得像铁板一样,小男孩的个头在同龄人里算高了,长得很帅气,一双眼睛闪烁着机灵的光芒,七分像身边的男人,三分则像正冲着他们招手的女人,俨然是二人爱情的结晶。
“发生什么事了?为啥又被叫家长了呢?”女人问。
“这小兔崽子帮人写作业,还开价‘一包辣条一页,十五包辣条包月。’小小年纪不学好!”男人咬着牙说。
“比你当年好多了,人家至少挣了辣条,你还送辣条让人毛超帮你写作业呢。”
“哈哈,我又知道爸爸的黑历史了,我要告诉爷爷奶奶!”小男孩没心没肺地笑了。
“小兔崽子皮痒了!”男人抬手要打却被女人拦了下来。
“宝贝儿,不是说好了别在孩子面前揭我短吗?”在回去的路上男人悄悄地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当年那个用辣条请同学写作业的淘气包如今呵斥自己的儿子收辣条代写作业,当年那个替你望风的安琪儿如今是孩子的老师。”
“好了好了,辣条的事就说到这里吧,过两天就是秦老师的八十大寿了,安琪儿刚才都还在问我准备礼物了没有。”
“这里。”女人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
盒子上附了一张贺卡,上面赫然写着:
学生
马小跳
夏林果
祝秦老师身体健康,寿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