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果,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来了!”在赶往夏林果家的路上,马小跳一边疯狂地蹬着自行车,一边不停地对着手机安慰着夏林果,以免她休克过去。“救我…我头好晕…还想吐…”从夏林果断断续续的话里可以看出,她的状况没有明显的好转。
终于到了夏林果家门口,马小跳使劲地敲着门。“我还是站不起来…”夏林果在电话里说。门外的马小跳心急如焚,手里没有钥匙打不开门,想撬锁,没当过贼没这手艺,想破门而入,实木和铜合金制成的厚重防盗门根本不是碳基生物的血肉之躯可以破坏的…
“我开不了门!”马小跳说。“我…我动不了…我现在浑身都是软的…”夏林果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就在这时,只听门把手“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推开门,只听脚下几声“喵喵”叫传来,马小跳低头一看,原来是夏林果家的小咪,也正是几年前夏林果寄养在他家的那只猫。这只聪明的小动物听出了外面敲门的人正是当年主人不在时照顾它的那个好心人,也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帮助小主人的人,于是它便学着主人开门那样跳到了门把手上,利用体重打开了家门。
见他进了门,小咪立刻向房子的一侧跑去,一边跑一边转过头喵喵叫着,马小跳见状也赶跟着它一路小跑进了夏林果的卧室。
在卧室里,马小跳看到了夏林果,此时的她脸色苍白,双手无力地抓着一边的床单想借力站起来,但是无力的手臂根本无法支持自己的体重,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倒在地上,额头上还有一道红印,身上还穿着芭蕾舞裙的她就像一只被猎人用霰弹枪击中的天鹅一样令人心疼。
见状,马小跳赶紧把她抱了起来,夏林果太轻了,在马小跳粗壮的胳膊面前就像片羽毛一样,以至于他抱起时她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摔倒。
“是发烧了吗?”把夏林果轻轻放到床上后,马小跳摸了摸她的额头,出乎意料的是夏林果的额头冰凉,完全不是发烧的样子。“你不会还在节食吧?”马小跳想起了前几天夏林果告诉他的事。“是的…”“低血糖没跑了!”想着,马小跳就冲出了卧室,想找点糖给她冲水喝。
马小跳在夏林果家里搜罗了好一阵,也没有找到一颗砂糖和冰糖,水果糖就更不说了,最后只能冲了点女生生理期才喝的红糖水。“来,喝一点吧。”“好的…”夏林果很听话地将一碗红糖水一饮而尽。
待夏林果恢复了元气后,马小跳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先前夏林果正在房间里练习舞蹈动作,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双腿也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整个人倒了下去,头还在床脚上磕了一下,幸好手机就在不远处,勉强可以拿到。“你为什么只叫我不叫别人呢?”马小跳问。“我爸妈在深圳,远水解不了近渴。其他人的话…我觉得你比他们都靠谱。”“怎么不叫医院呢?”“我表叔是区医院的管理层,如果他知道我出了这档子事,肯定要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担心…”夏林果低下了头。
“告诉我,你平时一天吃多少东西?”马小跳一脸严肃地问道。“上学日的话早上一般就一个香蕉,一碗牛奶麦片粥,午饭就是学校里的套餐,晚上我一般不吃饭,晚上饿了的话就还是一碗牛奶麦片粥。”“你每天中午吃的都是‘鸟食套餐’吗?”“是的。”学校里的套餐菜肴丰富,收费标准也比较复杂,米饭一元钱无限续加,素菜两元一份,荤菜四元一份,汤品一元一碗,如有需要,还有一元钱一份的水果、一元五毛钱一个的茶叶蛋和炸鸡块、两元钱一根的淀粉肠、四元钱一个的肉肠和炸鸡排、五元五毛钱一个的烤鸡翅和烤鸡腿可供同学加餐,受餐盘空间和菜品种类的限制,不算加餐最丰盛的套餐是十六元一份的三荤两素一汤,只有马小跳、唐飞和张达这种“饭桶”才能吃下——张达甚至还吃不饱,还得额外加餐添饭,另一边,学校规定一份套餐至少得包括两样正菜,所以最“寒酸”的配置便是五元钱的两素套餐,由于量少,被同学们戏称为“鸟食套餐”,据马小跳所知,夏林果最近几周吃的都是“鸟食套餐”,最多或者再花一块钱买一碗汤或者一份水果,相比之下,其他女生吃的多为一荤两素或两荤一素,个别饭量小者点的也是一荤一素。
“我算算,每天就一两碗牛奶麦片粥一根香蕉和一份‘鸟食’套餐,你一天吃的就比杜真子一顿的量多了一点点。是不想要健康了吗?”马小跳有些不高兴地说。“没办法,表演越来越近了,我只能赶紧控制体重…”“就算是为了表演,你也不能不爱惜身体啊!身体那么差,还跳什么舞?拿什么奖?”马小跳几乎吼了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夏林果那么凶。
看着夏林果委屈的眼神,马小跳瞬间就心软了,“对不起,我不该把话说这么重。”“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想让我好好吃饭罢了。”说到吃饭,夏林果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对了,现在都十一点了,你要不就在我家吃饭吧,我给你做。”说着,夏林果就准备起来,她从不点外卖也很少下馆子,周末在家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不用不用,还是我给你做吧,你先休息。”马小跳说。
把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里后,马小跳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食材。打开冰箱门的一瞬间,他不禁诗兴大发:“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夏林果家的冰箱很大,可是冷藏区里面就只有几根玉米、一点辣椒、小半个冬瓜和半个卷心菜。至于冷冻区?甚至比新媳妇的脸还干净。算上厨房里的两株白菜、一打番茄和几个青菜,这就是夏林果家所有可以做成菜的东西,地上倒是有一箱所剩无几的牛奶,还是只有老年人和唐飞这种三高人群才喝的营养价值不高的脱脂奶。
当然,夏林果家也不是每种吃的东西都少,橱柜里除了白砂糖以外的所有调味料——包括但不限于八角、桂皮、茴香、橄榄油和胡椒还是很多的…
“我去买点东西,到时候给我开门喔!”确定了夏林果家没有哪怕一点点像肉类这种硬菜之后,马小跳嘱咐了她一声就出了门。由于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都吃酒席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中午有的是时间。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敲门声响了起来,已经恢复了体力的夏林果打开了家门,外面的马小跳提着一大堆食材回来了,电饭煲里煮的饭也熟了。“接下来是我的主场了!”厨房里的马小跳挽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他先把牛腩焯水,撇掉血沫后和姜片大葱段一起放进早就腾空洗净的电饭煲里。趁着煮肉的功夫,他把两个番茄、一个土豆、一个洋葱、小半个卷心菜和一根胡萝卜切成小丁,又把一小把芹菜切成小段,最后把半根红肠切成片状。
切完配菜后,他起锅烧油,放入除卷心菜外所有的蔬菜和一块黄油,过了一会儿,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橄榄油炒蔬菜的清香和黄油的甜香,就连全功率运转的抽油烟机也不能吸走这股香味。
把菜炒软炒香后,电饭煲里的牛肉也煮好了,马小跳把牛肉和肉汤一同加进炒锅里,再放入适量的盐、糖和黑胡椒粉后用大火煮开,再放入卷心菜并改为小火慢炖。
在煮汤的时候马小跳另起一锅,放入二十克液态黄油和等量的面粉并炒匀,加入一瓢牛肉汤并收汁煮成糊状,和切片红肠一起放入了汤里并搅拌均匀。汤出锅时再撒上欧芹碎,就这样,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上海罗宋汤就做好了!
第二道菜是土豆泥,马小跳先把两个土豆去皮切片,蒸熟后按压成泥,加入牛奶和盐,再把黑胡椒、淀粉、耗油和盐加到水里加热收汁后淋在了土豆泥上,就做好了。
“开饭了!”马小跳喊到。“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还做的这么好吃!真让你费心了。”夏林果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不禁眉开眼笑。“那是当然,我们全家人都会做饭?你喜欢就多吃点!”饭桌上,马小跳一个劲地给夏林果夹菜。“你做的土豆泥真好吃!和我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做的能说一下吗?”夏林果吃了一口马小跳做的土豆泥就停不下来了。“大体上和别的土豆泥都一样,区别在于一是要用牛奶充分搅拌,二是要把土豆搅得像奶油一样细腻,不能有块状物的存在。”马小跳说,“这道菜是杜真子教给我的,她一般用破壁机把土豆打碎,我都是直接上手,因为这样打出来的土豆泥会更蓬松一些。”说到这里,马小跳没有忘记炫耀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逗得夏林果哈哈大笑。“将来要是哪个女生嫁给你那可是她的福气啊!”夏林果打趣道,“温柔帅气,还会做饭。”“哪里哪里,我是家里厨艺最差的一个,我爸爸、我妈妈、我爷爷、我奶奶、我外公、我外婆、我小姨、我舅舅、我舅妈,还有杜真子都比我做饭好吃。”“你家人真厉害…对了,你是买了白糖吗?”夏林果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是的。”“那么你等我一下。”
夏林果进了厨房,随后传来了切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冰箱关门的声音,她也走了出来。
“做了点小甜点,待会儿饭后吃。”夏林果说,随后二人继续享用起了午餐,很快,一盆罗宋汤和一碗土豆泥就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你做的土豆泥真好吃,可以教教我吗?”吃完饭后,夏林果一边洗碗一边问道,“我想做一份晚上吃。”“可以,待会儿我教你。”马小跳一边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里,一边说。
按着马小跳的指点,夏林果很快就煮好了土豆并调好了酱汁,现在只需要用漏勺将土豆压碎就可以了,虽然熟土豆软烂无比,但是想把它压得像奶油一样细腻也不容易。“换一种握法,可以省点力。”站在夏林果身后的马小跳走上前抓住了她的右手,调整了一下握法后继续用力挤压起了碗里的土豆。
马小跳的手很大,由于经常撸铁的缘故,掌心有一层茧子,粗糙但不扎手。“用大拇指压住握把的端头,其余四指包住。”马小跳一说话,一股热气就轻轻地喷在了夏林果的后颈窝,她顿时浑身一激灵。
“他的手…好暖…好舒服…”夏林果的体质偏寒,即使夏天手也是凉的,被马小跳的大手温暖地覆盖着,一时间根本不想分开,“很奇怪…就想…永远这么握着…”夏林果心想。
与此同时,马小跳正站在夏林果身后,用右手握着夏林果的手,左手紧紧抓着装土豆泥的盆子,脑袋悬在她左肩和左耳的后面,前胸贴着她的后背,夏林果敏感的背部神经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一转头,就可以嗅到他身上清爽而有男人味的荷尔蒙的气息。
由于紧张,夏林果浑身上下都在哆嗦,以至于手都几乎握不稳漏勺。
马小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本来作为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他的心态几乎不受外界干扰,坏就坏在夏林果那一身媚骨。
他的鼻翼下充斥着她栀子花一般的体香和薰衣草一般的发香,胸前隔着两层布料就是她漂亮的脊背。由于天气湿热,她穿着一件娃娃领小洋裙,还盘起了头发,将手臂、小腿和后颈大方地露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像骨瓷一样白皙娇嫩,光滑得即使是苍蝇叮上去也要劈叉。更不必说衣服勾勒出的她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和妙曼的曲线,足以让世间的男人为之疯狂。
“捣成这样…就可以了吗?”夏林果的一句话打断了马小跳的胡思乱想。“啊…对对对,差不多了…”他赶紧回答道,“如果觉得手搓太费力的话可以用榨汁机和破壁机,这样打出来虽然没有那么蓬松,但是会更细腻瓷实一些。”“知道了,谢谢。”
沉默了几秒钟后,夏林果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你下午有别的安排吗?”“怎么了?”“如果没有,可以留一会儿陪陪我吗?我有点事想问问你。”夏林果娇羞地说。都说女孩害羞时最迷人,更何况是夏林果这种万里挑一的超级美女。对此没有任何抵抗力的马小跳爽快地答应了,毕竟他下午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就算有,和陪美女比起来也都不算事。
“上个礼拜我们单元楼进贼了,楼上楼下和隔壁都丢了东西和钱,不过还好我家有防盗栏杆才没出事。”夏林果倒了一杯菊花茶给马小跳,“大前天晚上还有人撬我家门锁…”“天啦,太可怕了!没出事吧!?”听闻此事,马小跳被着实吓了一跳。“没事,后来保安把他轰走了。”夏林果摆了摆手,然后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所以我昨天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你可以帮我装一下吗?就装在门外面,对着我家大门口。”“没问题!”
作为市立一中的头号技术高手、航模队创始人兼首任社长,安装一个监控头对于马小跳来说简直是三根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至少比制作一架可以飞到三十五迈的无人机,或者修理老师办公室里那台还在搭载win7的古董台式机简单多了,没过多久,他就装好了摄像头,也连好了网。“谢谢你了,今天真是让你费心了。”“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坐在沙发上的马小跳挠了挠头皮,憨憨地笑了笑,“都是老同学了,别那么见外。”
“对了,”马小跳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听到这个问题,夏林果着实愣了一下,好一阵之后,她才红着脸开了口:“是的…我最信任的朋友就是你。”
她相信,马小跳不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趁人之危,也不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落井下石,所以,她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拨通他的电话。
就像五年前汶川地震时她会选择牵着他的手一样。
“你呢?你也把我当朋友吗?”夏林果反问道。
“是的。”马小跳回答道,“当年我们几个被冤枉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站出来为我们说话的优生,我还记得我竞选‘超极市长’的时候你在操场上跳舞给我拉票。”说到这里,两人都不禁笑出了声,“真得谢谢你,不然我多半得落选,而且我和张达还得蒙上不白之冤。”
“不用谢,都是朋友了,相互信任不是应该的嘛。”夏林果摆了摆手。
就这样,两人谈笑风生,说话说渴了,夏林果就从冰箱里拿出她先前做的糖渍番茄享用,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马小跳瞄了一眼手表。
“那好吧,再见了!”夏林果有点遗憾地说道。
马小跳正准备出门时,夏林果却拉住了他的袖子。“我们每一个参加演出的成员都可以带一到两个人作为‘亲友团’,你愿意当我的亲友团吗?”夏林果小心翼翼地问道,“亲友团的成员可以免费观看演出。”“当然可以!”马小跳爽快地答应了,并接过了夏林果递来的门票。
刚走到院门口,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是航模队的一个成员,马小跳接通了电话,一边说着编程语法一边掏钥匙,由于聊得过于投入,没有发现那张门票已经随着钥匙飘出可口袋,随着马小跳远去的脚步声落入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