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桐试毒

韶桐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她并未直接触碰，而是取出一根银针，探入蜜中，提起细看。针尖迅速蒙上一层黯淡的青色。她又从随身布袋中捏出一点白色药粉，撒在银碟边缘，药粉与“千金蜜”接触，嗤地冒起一股极淡的青烟，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辛辣与甜腻的怪味。

“金环胡蜂毒烈，加以‘腐心草’、‘断肠藤’、‘鬼面菇’等物，确为剧毒。你所言七种，还少算了用来调和药性、延缓毒发令人不易察觉的‘醉鱼草’花蕊，以及一味……”她略顿，鼻翼微动，“西南密林深处所产的‘阴地蕈’粉末。此物性极阴寒，与你方中热毒相冲，看似画蛇添足，实则是让中毒者寒热交替，更难对症下药，心思颇巧。”

石坚脸上掠过一丝震惊，他这“千金蜜”的秘方，从未被人如此轻易道破。

韶桐已取出一片早已备好的、干枯发黑的叶片含在舌下，随即用银针挑取米粒大小的一点“千金蜜”，送入口中，闭目细品。不过三息，她脸色微微一白，额角沁出细汗。她迅速抬手，连点自己胸口、小腹几处穴道，随即侧身，运功于掌，轻拍自己后背灵台穴。

“噗”的一声，她张口吐出一小口颜色暗金、质地粘稠的涎液，精准落入铜盂，发出“滋”的轻响，盂底竟结起一层薄薄白霜。

“毒力已解大半。以‘百年艾叶’炭化后制成的‘艾灰’先行吸附热毒，点穴导引，辅以绵柔内力逼出寒毒残质即可。”她气息稍平，取过清水漱口，面色渐渐恢复。“石壮士取材险地，熟知物性，调配大胆。此关，可过。”

石坚此刻已心悦诚服，躬身道：“韶桐姑娘明察秋毫，小人佩服！”

韶桐却不再多言，自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不过黄豆大小、色泽赤红、隐隐有光泽流转的药丸，置于另一个干净碟中，推向石坚。“轮到我。此药名为‘赤阳丹’，服下。”

石坚一怔，看着那赤红药丸，一咬牙，拿起便吞入腹中。药丸入喉，初时只觉一股温热，但数息之后，温热骤然转为灼热，仿佛吞下了一小块火炭，热力并非散开，而是直冲丹田，随后顺着经脉猛然窜向四肢！他闷哼一声，全身皮肤瞬间涨红，头顶冒出腾腾白气，只觉内力不受控制地随之沸腾鼓荡，经脉传来胀痛之感。

“此丹……以何为主？”他强忍不适，咬牙问道。

“主料乃是火山地脉附近所生‘赤炎果’，佐以‘烈阳草’、‘朱砂’等数味大热大补之药炼成。”韶桐语气平淡，“你常年出入阴湿瘴疠之地，体内积寒甚深，气血运行已有滞涩，看似体健，实则有暗伤。这‘赤阳丹’药力虽显霸道，却正可助你驱除经脉深处沉寒，通导气血。只是你体内寒热骤然相激，故有此反应。现予你半盏茶时间，说出解法，并自行化解。若一味强压，反伤经脉。”

石坚闻言，心头剧震，瞬间明白这并非纯粹刁难。他努力凝神，感受体内那横冲直撞的灼热药力与自身沉寒之气的冲突，额上汗出如浆，脑中飞速回想所知的药性。片刻，他眼神一定，急声道：“赤炎果性烈，遇寒则冲撞更剧！当以……以‘寒潭水’或‘雪莲子’之阴寒属性药物缓释其烈性，再以‘当归’、‘川芎’等活血之药引导……不，不对，我此刻无法取药！”

他急中生智，猛地盘膝坐下，不顾经脉胀痛，强行运转家传的内功心法，但并非引导那灼热药力，而是竭力将其束缚在丹田附近，同时以自身多年抗毒所练就的、偏向阴寒的内息，缓缓包裹、渗透那股热流，试图将其“浇熄”并化开。

过程缓慢而痛苦，他浑身颤抖，面色在赤红与苍白间变换。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他头顶白气渐息，皮肤红色褪去，虽然虚弱，但那股狂暴的灼热感已基本平复。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浊息，睁眼看向韶桐，目光复杂，有后怕，更有感激。

“赤炎果热力霸道，解法并非唯一。你以自身阴寒内力为‘药’，缓缓化之，虽耗时费力，却最稳妥，亦是对你自身内力掌控的一次锤炼。是条路子。”韶桐微微点头，“毒可害人，药可救人，然用药如用兵，贵在知彼知己，调和阴阳。你解了，此关亦过。”

石坚挣扎起身，这次是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沙哑却诚挚：“谢助考官赐教！此丹……此课，学生受益匪浅！”

韶桐四下环顾，朝着柳月点头而后朗声道，“考生石坚，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