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义诊回到药王谷后辛百草见韶桐比往日沉闷了许多，了解症结所在后温言安慰道，

辛百草“桐儿啊，我们不过是医者，即便医术再精湛，也终究只是凡人。我们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而非执着于追求那遥不可及的完美。这天下之大，总有我们束手无策之时，总有人是我们无法救治的。生命的离去固然令人扼腕叹息，可这并非你的过错。”

辛百草“有句话叫生死有命，这四个字，我们药王谷中人向来是信而不全信。信的是，一个人会患上何种病症，往往有迹可循，如同天边渐起的阴云，总能让人隐约窥得一二；不信的是，但凡病人踏入我们的视线，无论沉疴顽疾还是绝症险患，几乎无不可救。若有人寻上门来求医，竭尽全力救治，这是身为医者的本分；但若是命运未能将他们带至我们面前，那也只能任由其随波逐流，顺从各自的定数了。”

韶桐“从前我总想着多救些人治些病可却忘了天下之大哪是我一人顾得过来的？若真要救天下人也并非凭我一己之力可以做到唯有皇帝可行。”

韶桐“师父，我明白了，以后我还是会尽全力尽可能救治我遇到的每一个人可我不会再强求。”

辛百草轻轻抬手，爱怜地摸了摸韶桐的头。其实，徒弟此刻的困惑，他年少时也曾深深体会过——总觉得自己天赋异禀，理应能救遍天下苍生，医尽世间顽疾。然而，他终究只是个凡人，经历了数次无能为力的痛楚后，才终于学会了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不愿看到徒弟也像自己当年一样尝尽苦涩，才能明白这朴素的道理。

药王谷的雾是乳白色的、轻柔的，如同新纺的丝棉飘荡在山峦之间。晨光初现时，阳光如金线般穿透雾霭，将整片谷地染成温柔的琥珀色。雾气在这里不是屏障，而是帷幕，每日清晨准时拉开，展现谷中的生机勃勃。

空气清甜，交织着薄荷、甘松和上百种药草的活气，吸一口，肺腑都舒展。目光所及，是一片泛滥的绿。新芽的嫩绿、竹叶的青绿、松针的墨绿、苔藓的绒绿……层层分明，它们覆盖了每一寸土地，每一面岩壁，甚至从屋顶的茅草间探出头来。明澈见底的山泉，叮咚作响地穿过石间，在阳光下闪烁如流动的水晶。

梯田般的药圃随山势铺展，当归、黄芪、金银花各自成畦。蝴蝶在花间起落，仙鹤偶尔掠过水面。竹屋敞亮，檐下挂满待晒的药材。

黄昏时分，夕阳为整片山谷镀上温暖的金边，雾气开始从谷底缓缓升起，如同大地轻柔的呼吸。

在这里，时间有着清晰的节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是明亮的、温暖的、流动的，每一种生命形态都在阳光与雨露中自由生长，如同那些在此生活的人们——永远面向光明，永远致力于治愈与延续。

与此处的温暖生机盎然截然相反，在另一片群山深处，存在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雾气是活的。它们终年盘踞在这片幽谷之上，如同巨大的灰白肺叶，随着山峦的呼吸缓慢起伏。阳光在此沦为稀客，偶尔几缕苍白的光线费力穿透层层雾障，落在谷底时已虚弱得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这便是暗河总部的天空——永恒的、潮湿的暮色。

沿着天然形成的裂隙向下，空气逐渐变得厚重，混合着水汽、岩尘与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岩壁上，幽幽的磷光苔藓是这里主要的照明，它们发出冷绿色的微光，映照着蜿蜒曲折的通道。再深处，人工设置的火把在石槽中燃烧，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仿佛连光明本身在这里都变得犹豫不决。

水声自地下传来，低沉而持续——那是真正的暗河，组织命脉的源头。水色如墨，触之刺骨，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季也不曾温暖分毫。它的声音在洞穴中反复回荡，形成一种永不停歇的低语，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也淹没了初来者心中最后的安宁。

“炼炉”里充斥着陈年血腥气和铁锈味，而“家园”区域虽然规整，却像墓室般寂静，住着那些再也无法回到日光下的手。

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白昼与黑夜的交替被模糊成同一种灰蒙蒙的色调，季节的变化仅能从暗河水位的细微升降中察觉。一切都是潮湿的、阴冷的、静止的，唯有影子在磷光与火光间悄然移动，如同那些在此生活的人们——永远隐藏在暗处，永远游走于生死边缘。

同是深山幽谷，同有雾障环护。

一处将生命磨成见血封喉的刃，在永恒的阴冷里藏锋。

一处把草木熬成枯木逢春的药，在流转的日光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