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莅阳与宇文霖成婚也有一年之久了,而在这一年里,边关平稳,百姓生活其乐融融,甚至还凑巧的算个丰年,收成极佳,顿时间,整个大梁上下一片歌舞升平,海晏河清的景象。
外面正下着大雪,一片片洁白无瑕的坠下,萧清仪跪坐在廊下,仰头望雪,发上点缀的流苏轻轻的晃,长发如墨,流苏色黯,云鬓慵懒,身着酞菁色的大袖衫,与屋外白雪映衬相宜。
“殿下。”一个如冷泉潺潺的男声在屋内唤她
廊下美人随着声音回头望去,眼波流转,冰肌玉骨,最是动人,正如一副泼墨山水画。
谢玉移了眼睛,坚决不看这画儿一样的女子:“殿下,廊下寒冷,勿要久留。”萧清仪一看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顿时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再看雪了,无趣的同时,玩心大起。
却见那美得如妖如仙的女孩儿起了身,裙摆摇曳,聘聘婷婷又慢悠悠的走到了谢玉身前,美目含着狡黠,清润嗓音却哀怨:“侯爷也忒没礼貌,说话都不看着人说,难不成妾身竟值不得侯爷一顾么?”
谢玉无奈,正眼看着她:“你若不非要看雪,我看你多少眼都觉得不够。”萧清仪微微一滞,美目眨了眨,作弄人的笑容下去了,谢玉的声音全是认输投降:“罢了”
他侧头吩咐随从去烧几个手炉,多拿几个炭盆,他刚刚从外面回来,斗篷还没脱,随即将萧清仪拢在那黑而沉重的斗篷里,在廊下跪坐了下来,而萧清仪就正正好窝在他怀里:“你前两日有些咳喘,今日好不容易好了,就这样看,可好?”
绥阳长公主窝在他怀里,觉得身上很暖,她懒洋洋的窝在谢玉怀中,觉得这个怀抱太让人眷恋了,让人眷恋的想一直留在里面。
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连话都不必说,便是无与伦比的惬意与自然。仆从送来炭盆和手炉,悄悄地退了下去,整个屋子里就只有他二人。
谢玉看着廊下的雪,难得出了神,觉得这雪便很合适簪在殿下发间,心里琢磨着,而不知不觉间,他怀中的人儿就已经半闭上了眼,在梦与现实之间若即若离。他低头一看,哑然失笑,知她睡眠不易,于是干脆就这么抱着她,让她睡。而他自己,也仿佛从近日以来的繁杂事物中脱离,静静的看着雪,天地银装素裹,仿佛唯有廊下那一支红梅,与他怀中那一缕烟云。
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左右,萧清仪略略清醒了,还未睁眼,裹着睡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用管他……景禹虽然一片赤诚,但夏江被发作了,朝中不会有人引他疑心景禹,等景禹再大些……”她勉强振奋了一下精神“等景禹再大些,那么他怎么样,也就无关紧要了。”
谢玉吻了吻她的眉心:“嗯。”萧景禹今年十四了,已经是要订婚的年纪了,就连政事也在慢慢接触,萧清仪见过他,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像她的皇兄、她的母后,反而更像林燮和林乐瑶。
谢玉虽然年轻,但是位高权重,官至一品,此时该做的不是去站队,而是应该急流勇退,尤其是皇帝还年轻,并且边关估摸着在数十年内都不会起战事。
谢玉懂得这个道理,萧清仪也懂,但是他们更懂皇帝那一颗疑心,这几年萧景禹还未长大,萧选的疑心也不会太重,等再过几年,萧选就没用了,这个时候,这位陛下的意见就不太重要了,封住他的眼睛,堵住他的喉舌,让他不能够说出什么来干扰萧景禹,就这样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一直到萧选死去,萧景禹上位。
谢玉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暗示萧景禹藏拙,或是做些什么引走皇帝的疑心,让萧景禹能自由生长,而萧清仪的想法则更加简单,在萧景禹未曾长大前的那几年,有什么风霜雪雨萧景禹自己担着也能磨砺他,所以这几年,萧清仪不会帮他,林府作为只忠于皇帝的忠臣,也不会怎么帮他。
而且……萧清仪抱住了谢玉的脖颈,把头靠在他怀里,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我才不要你去冒险,景禹受些刁难就让他受着吧。”
谢玉叹了一声,把萧清仪抱得更紧了:“谁都不会帮他,皇长子恐怕要遭受不少磨难了,殿下不担心他长歪?”
萧清仪哼了一声:“长歪就长歪,能继承皇位的又不止他一个。”她顿了顿,又补充“只要没死,那都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