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祁话音落下的瞬间，崖顶气氛骤然凝固

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细碎的雪沫，拍打在双方脸上。鬼面悍匪那边响起一阵粗野的吆喝，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刺耳

玄衣卫没有一人废话

几乎在墨祁拉开弓弦的同时，剩余的九名玄衣卫已迅速变换阵型——三人持盾在前，形成半弧防御；四人持弩居中，弩箭上弦声整齐划一；最后两人护在棠清和沫儿身侧，长刀出鞘，眼神如鹰

墨祁（莫钰）沫儿，扶姑娘退后

墨祁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睛始终盯着鬼面人

墨祁（莫钰）靠那块岩石

崖顶平台靠内侧，有一块从山体凸出的巨大黑岩，能勉强遮挡一侧风雪，也能作背靠防御

沫儿咬牙，半扶半抱着棠清往岩石方向退。棠清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拖着走，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观察局势

对方约三十余人，装备杂乱，但个个眼神凶悍，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老匪。为首那鬼面人手中提的是一柄厚背鬼头刀，刀身暗红，不知饮过多少血

墨祁（莫钰）放！

墨祁手指一松，弓弦震响

箭矢破空，却不是射向鬼面人，而是直奔左侧一个正在张弓欲射的瘦小匪徒！那匪徒惨叫一声，箭矢精准地贯穿他拉弦的手掌，弓掉落在地

几乎同时，玄衣卫弩手齐射！

四支弩箭呼啸而出，三名匪徒应声倒地，另一支被鬼面人挥刀磕飞，火星迸溅

龙套妈的！给老子冲！剁了他们！

鬼面人怒吼，鬼头悍匪们嚎叫着扑上来。他们常年在此地劫掠，熟悉地形，虽无章法，但冲杀起来凶狠异常，仗着人多，从三面压来

将士盾顶！

最前方的三名玄衣卫盾手沉肩抵盾，双脚死死蹬进雪地。第一波撞击到来时，盾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积雪簌簌震落。持盾的玄衣卫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凸显，脚下却纹丝未退

将士刺！

盾隙间，长刀精准刺出，带起血花。冲在最前的两名匪徒捂着腹部踉跄后退

但侧面压力陡增。七八个匪徒绕开正面，扑向防御薄弱的右翼。居中两名弩手来不及重新上弦，直接抛弩抽刀，迎头撞上

刀光交错，金属碰撞声混着怒吼和惨叫。一名玄衣卫肩头中刀，血瞬间染红玄色衣甲，他却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削飞了对手半个手掌

沫儿将棠清护在岩石凹处，自己挡在外面，软剑已握在手中，剑尖微颤，不是害怕，而是体力透支后的肌肉反应。她死死盯着逼近的两个匪徒——一个持斧，一个拿链锤

龙套小娘们，让开！

持斧的匪徒咧嘴，露出黄牙

沫儿没答话，在他斧头扬起的一瞬，身体陡然矮身前冲，软剑如毒蛇般贴着斧柄滑过，直刺对方咽喉。那匪徒大惊后仰，斧头劈空，剑尖却已划破他脖颈皮肤，血线迸出

拿链锤的趁机砸向沫儿后背。沫儿听风辨位，狼狈侧滚，链锤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棠清背靠冰冷岩石，咳意一阵阵上涌，被她强行压住。她手指抠进岩石缝隙，指甲断裂渗血也浑然不觉，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玄衣卫虽精锐，但刚经历攀崖，体力消耗极大，且人数绝对劣势。匪徒仗着人多，采用缠斗消耗的战术，分明是想拖垮他们

墨祁此时已弃弓用刀

他并未固守阵中，反而主动杀入匪群。刀光所过，必见血光。他的刀法没有花哨，全是军中搏杀技，简洁、迅猛、致命。一刀劈退正面之敌，侧身避开斜刺来的长枪，反手刀柄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匪徒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鬼面人终于动了

他看出墨祁是核心，鬼头刀带着沉闷的风声，直劈墨祁后颈！这一刀势大力沉，若被砍实，必是身首分离

将士统领小心！

一名玄衣卫嘶声提醒

墨祁仿佛脑后长眼，在刀锋临体的刹那向前扑倒，顺势滚翻，鬼头刀擦着他后背划过，斩裂披风，在内层锁子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墨祁滚地起身，刀已横在胸前，与鬼面人对峙

龙套身手不错

鬼面人声音透过面具，嗡嗡作响

龙套可惜，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墨祁（莫钰）试试

墨祁吐出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崖底的冰

两人同时暴起！

刀锋相撞，巨响震耳。墨祁的刀轻灵迅捷，鬼面人的刀沉猛霸道。转眼间已交手十余招，雪地上脚印纷乱，溅起的雪沫混着刀光

另一边，玄衣卫的防线开始出现缺口

一名盾手被链锤砸中盾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脱臼，盾牌歪斜，侧面匪徒趁机一刀捅进他肋下。那玄衣卫怒吼一声，竟不后退，用身体卡住对方刀身，旁边同伴一刀斩下匪徒头颅

但缺口已开

五六个匪徒嘶吼着涌向岩石方向

龙套沫儿姑娘！

一名满脸是血的玄衣卫扑过来拦挡，砍倒一人，却被另一人从背后砍中大腿，跪倒在地，仍挥刀乱砍

沫儿红了眼，软剑舞成一片光幕，死死护在棠清身前但她体力早已不支，剑势渐乱，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

一个矮壮匪徒趁机从侧面扑向棠清，手中短刃直刺她心口！

棠清瞳孔紧缩

那一瞬，时间仿佛变慢。她能看清对方狰狞的脸，刀刃上残留的污渍，甚至能感觉到死亡逼近的寒意

但她没有闭眼

左手一直死死攥着的、藏在袖中的东西，猛地扬起——

一蓬细密的银针，在昏暗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直扑对方面门！

那是她攀崖前，宁觅塞进她手中的最后一包“暴雨梨花针”，本是防身之用，仅此一发

龙套啊——我的眼睛！

矮壮匪徒惨叫着捂脸倒地，短刃脱手

但这拼死一击耗尽了棠清最后的气力。她身体一软，沿着岩石滑坐在地，眼前彻底黑了下去，只有耳畔嗡嗡作响，混杂着沫儿的哭喊、兵刃交击、风雪呼啸……

沫儿小姐！小姐你醒醒！

沫儿的声音带着绝望，墨祁听到了沫儿的哭喊

分神的刹那，鬼面人一刀斩向他左肩。墨祁急闪，刀锋仍划过臂甲，带出一溜血花。剧痛让他眼神更厉

他余光瞥见棠清倒下，岩石旁只剩沫儿和两名重伤的玄衣卫苦苦支撑，匪徒已围上去

不能拖了

墨祁忽然弃守为攻，不顾鬼面人劈向腰腹的一刀，整个人合身撞入对方怀中！鬼头刀划过他腰侧，锁子甲崩裂，血涌出。但他手中的刀，已从极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捅穿了鬼面人下颌，刀尖从颅顶透出！

鬼面人身体僵住，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极大，似乎不敢相信。墨祁猛地抽刀，一脚将他踹飞，尸体滚落崖边，坠入深涧

统领——！”匪徒中有人骇然大叫

墨祁满身是血，腰腹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提刀冲向岩石。所过之处，匪徒竟被其凶悍气势所慑，纷纷退避

他杀到岩石前，一刀斩飞正欲对沫儿下手的匪徒头颅，转身背靠岩石，将棠清和沫儿护在身后

剩下的七八名匪徒围了上来，眼神惊疑不定，一时不敢上前

墨祁喘息粗重，血顺着刀尖滴落雪地，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他扫视一眼还能站立的部下——只剩五人，且人人带伤

风雪更急了

而山下，隐约传来了更多的呼喊声和脚步声。影杀卫，或者别的追兵，正在逼近

绝境

就在这时，靠在他腿边的棠清，手指动了动

她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却染着暗红的血。她视线模糊，却精准地看向墨祁，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棠清火……信号……

墨祁一怔，随即瞳孔骤缩

是了！攀崖前，为防万一，沈轩身上带了江左盟特制的求救烟信！若沈轩等人未死，看到信号……

他猛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管——这是他自己那份，本预备在最危急时使用

没有丝毫犹豫，墨祁拔掉塞子，将竹管对准灰蒙蒙的天空

“咻——砰！”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尖啸着冲破风雪，在高空炸开，化作一团久久不散的红色烟云，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

围上来的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惊住，下意识抬头

而山下，正率残部且战且退、往约定汇合点迂回的沈轩，猛地抬头，看到了那团红烟

沈轩（祁珏）是墨祁的信号！在崖顶！快！

沈轩目眦欲裂，不顾身后还有追兵

沈轩（祁珏）所有人，转向！上崖！快！

崖顶上，匪徒们回过神来

龙套他们在叫援兵！快杀了他们！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厉喝

匪徒们再次扑上

墨祁提刀，沫儿握剑，两名还能动的玄衣卫挣扎着站起。背靠岩石，面对绝境，无人后退

刀剑即将再次碰撞的刹那——

崖侧下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密集的弓弩破空声！

“嗖嗖嗖——”

七八个正欲冲杀的匪徒惨叫着中箭倒地

紧接着，数条钩索飞上崖顶，牢牢扣住边缘岩石。沈轩浑身是血，第一个攀了上来，手中强弓弦犹在震

他身后，三名弓弩手接连翻上，张弓便射，瞬间又撂倒三人

剩下的匪徒彻底慌了

龙套撤！快撤！

不知谁喊了一声，残余的五六人转身就往崖另一侧的小路逃窜

沈轩等人没有追——他们也无力再追。沈轩带上去的五人，此刻只剩下他和两名弩手，且人人带伤

沈轩冲到墨祁身边，看到他腰腹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沈轩（祁珏）墨祁！

墨祁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转身蹲下查看棠清

棠清意识涣散，呼吸微弱，唇边血迹未干。沫儿正哭着给她喂水，水却大多从嘴角溢出

墨祁（莫钰）走

墨祁（莫钰）必须立刻下山，找地方救治

墨祁声音沙哑

墨祁（莫钰）追兵很快就会搜上来

沈轩点头，快速撕下衣襟给墨祁简单包扎止血，又和其他人互相处理伤口。片刻后，墨祁重新用束带将昏迷的棠清固定在自己背上。这一次，他的动作因伤口疼痛而略显滞涩，却依旧稳固

墨祁（莫钰）走

他看了一眼地上牺牲的玄衣卫遗体，眼神沉痛，却无时间收敛

墨祁（莫钰）兄弟们，对不住。若我墨祁还能活着，必回来带你们回家

幸存者沉默地行礼，转身走向下山的小路

那是一条更隐蔽、也更陡峭的兽径，覆满冰雪，通往黑石关方向

风雪未停，将崖顶的血迹和足迹渐渐覆盖。只有那柄插在雪地里的、沾满血的刀，和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下山的路，同样艰难

但至少，他们撕开了最后一道堵截，离北境，又近了一步

墨祁背着棠清，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腰间的血透过包扎不断渗出，温热与冰冷交织。他能感觉到背上之人微弱的呼吸，那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隐约的平原轮廓

黑石关，就在那里

必须赶到

他咬紧牙关，踩进更深的雪中

第八章 血战

第八章血战